星空中,南宮玥璃懷抱顧南,水藍色的靈光如輕紗般包裹著兩人,緩緩向著下方滿目瘡痍卻又煥發新生的大地落去。
她低頭,看著懷中之人沉靜的睡顏。他眉宇間那抹常年凝聚的銳利與重壓似乎終於散去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徹骨髓的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與周遭天地隱隱共鳴的祥和。即便是在沉睡中,他周身那黯淡的聖光也並未完全熄滅,而是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自主地汲取著天地間散逸的、因邪氣淨化而反哺的精純靈氣。
萬物複蘇!
他們的降落,仿佛是一場生命奇跡的巡禮。
目光所及之處,大地上那些曾被邪穢黑雨腐蝕、被死域籠罩的荒蕪之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乾裂、焦黑的土壤如同被無形甘霖滋潤,顏色逐漸轉為深褐,甚至在某些區域,點點嫩綠的草芽頑強地破土而出,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枯死的巨樹根係深處萌發出新的生機,光禿禿的枝椏上,以靈力催生般的速度抽出翠綠的新葉。汙濁腐臭的河流、湖泊,水色迅速變得澄清,水底淤泥中被邪氣壓抑已久的靈性水藻開始泛起點點靈光,甚至有耐性極強的靈魚躍出水麵,鱗片在陽光下閃耀。
更宏觀的變化發生在天地靈脈之中。
那些被邪能侵蝕、近乎枯竭的靈脈,如同被疏通的河道,重新開始流淌起精純的天地靈氣。靈氣所過之處,山巒仿佛被洗滌,更顯青翠;天空澄澈如鏡,以往因邪氣遮蔽而黯淡的星辰,此刻也仿佛更加明亮。空氣中彌漫著雨後泥土的清新與草木的芬芳,徹底驅散了那令人作嘔的邪穢之氣。
整個世界,如同一個久病初愈的病人,雖然虛弱,但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著新生的氣息,煥發出劫後餘生的蓬勃朝氣。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溫暖著這片飽經磨難的土地,也照亮了每一個幸存者臉上的希望。
眾生朝拜!
當南宮玥璃托著顧南,緩緩降落在原本中州聯軍核心大營所在、如今已化為一片平坦高地的地方時,眼前的一幕震撼人心。
以他們降落點為中心,視線所及的原野上、山巒間、甚至是遠方的城池廢墟之上,無數的人影,如同潮水般彙聚而來。
有身負重傷、相互攙扶的聯軍修士,有衣衫襤褸、麵帶菜色卻眼神狂熱的凡人百姓,有從深山老林中走出的妖族,有駕馭著靈獸的部落遺民……他們來自玄靈界的各個角落,屬於不同的種族、不同的勢力。
此刻,他們卻做著同一個動作。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一片接著一片,成千上萬,百萬,千萬……數不清的生靈,齊刷刷地向著那緩緩降落的身影,向著那在陽光下雖顯虛弱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安氣息的顧南,跪伏了下去。
頭顱深深低下,額頭觸碰著新生的大地。
沒有喧嘩,沒有騷動,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寂靜。
隨後,如同積蓄了許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宣泄口,低沉而整齊的呼喚,開始從人群中響起,起初零散,迅速彙成一股席卷天地的聲浪:
“南聖!”
“拜見南聖!”
“謝南聖救世之恩!”
聲浪如潮,一波高過一波,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感激、崇敬與狂熱。這聲音不僅僅是語言,更是一種無形的信念之力,絲絲縷縷,跨越空間,向著中心那道沉睡的身影彙聚而去。
似乎是被這浩大的願力所觸動,又或許是身體本能的修複到了某個臨界點,顧南周身那明滅不定的聖光驟然穩定了下來,並且開始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變得明亮、凝實。他體內那近乎乾涸的聖力源泉,在天地靈氣與眾生願力的雙重滋養下,如同枯竭的泉眼重新湧出甘泉,開始潺潺流動,自行運轉周天,修複著受損的聖體與聖魂。
他的氣息,不再如同風中殘燭,而是如同初生的朝陽,雖然還未至巔峰,卻已穩固在了聖境的層次,並且穩步提升。
南宮玥璃蘇醒!
南宮玥璃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顧南的頭枕在自己的膝上,依舊維持著水靈之力的渡入,助他穩定氣息。她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南聖”歡呼,看著懷中人氣息逐漸平穩,聖光趨於鞏固,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一種極致的疲憊與放鬆感同時湧上心頭。她之前為穩住顧南修煉引發的空間震蕩,又在地脈淨化中消耗甚巨,最後更是不顧一切催動水神淚接住墜落的顧南,心神損耗極大。此刻危機解除,精神一鬆,強烈的倦意襲來,讓她忍不住也輕輕闔上了眼眸,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嘴角卻帶著一絲安心恬淡的淺笑。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枕在她腿上的人動了一下。
南宮玥璃立刻驚醒,猛地睜開美眸,低頭看去。
正好對上了一雙緩緩睜開的、帶著些許迷茫,但迅速恢複清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