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漆黑與嫩青交織的生死風刃,無聲無息地印在邪帝胸膛正中。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邪帝千丈身軀僵在半空,猩紅巨眼中的毀滅之火短暫地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迷茫的錯愕——它沒有感覺到疼痛,沒有感覺到能量的衝擊,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常規意義上的“攻擊”。
取而代之的,是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樣致命的“侵蝕”。
黑色部分觸及之處,邪帝那由魔域本源凝成的堅實身軀,竟開始無聲地瓦解。不是崩碎,不是燃燒,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消散——就像沙塔在風中化塵,存在本身被一點點抹去。構成那部分身軀的邪能粒子失去了所有活性,化作最基礎的死寂能量,再被生死風界悄然吸收。
嫩青部分侵入之處,則是另一番景象。邪帝的血肉開始瘋狂“生長”——不是正常的修複,而是失控的增殖。原本精密的結構被強行注入過量的生機,細胞在瞬間分裂千百次,形成一團團扭曲畸形的肉瘤,又在下一刻因結構失衡而自行崩潰、腐爛。
“這是……什麼……”邪帝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它試圖調動魔域本源修複身軀,卻發現一個讓它毛骨悚然的事實:被生死風刃侵入的那片區域,竟然暫時“脫離”了它的掌控!黑色部分如同死亡的烙印,阻斷了邪能的流通;青色部分則像生機癌變,將那片血肉改造成了獨立的、混亂的生命係統。
雖然這片區域隻占它身軀的萬分之一,雖然以它的恢複力,隻需幾個呼吸就能強行將這些異常組織剝離、重生——
但顧南不會給它這個時間。
“呼——”
顧南吐出一口濁氣,臉色蒼白了幾分。剛才那道生死風刃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消耗了他新生“生死法則雛形”近三成的力量。這種觸及法則本質的攻擊,對現在的他來說仍是極大的負擔。
可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
借著邪帝身軀短暫失控、心神震蕩的刹那,顧南那融入生命法則的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沿著生死風刃留下的“通道”,悄無聲息地滲入邪帝體內。
他“看”到了。
在邪帝千丈身軀的深處,胸膛正後方,並非人類意義上的“心臟”,而是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搏動的暗紫色晶核。晶核表麵纏繞著無數道漆黑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由億萬萬怨念壓縮凝聚而成,僅僅是感知觸及,就有無儘哀嚎與絕望衝擊心神。
更可怕的是,晶核內部並非實體,而是一個微型的、旋轉著的“黑洞”——不,不是黑洞,是“邪源之渦”。它在源源不斷地從魔域虛空中抽取最本源的邪能,又通過無數細微的能量脈絡輸送到邪帝全身,維持著它的存在與力量。
這就是邪帝的核心,它的力量源泉,也是它唯一的弱點!
顧南瞳孔微縮。
因為他同時感知到,那枚核心外部包裹著整整九層防禦——
最外層是“怨念屏障”,任何攻擊觸及都會引發心魔反噬;
往裡是“邪能矩陣”,以特定頻率震蕩,能瓦解絕大多數能量攻擊;
第三層是“空間褶皺”,將核心藏匿於層層疊疊的次元夾縫中;
第四層是“時間遲緩”,任何接近的攻擊都會被無限放慢;
第五層是“因果隔絕”,試圖直接攻擊核心的“因”會被扭曲,導致“果”無法命中;
第六層是“法則反轉”,將攻擊中蘊含的法則屬性強行逆轉;
第七層是“虛實轉換”,核心能在實體與虛幻間自由切換;
第八層是“生命鏈接”,核心與魔域億萬邪物的生命氣息相連,分擔傷害;
而最內層,則是“毀滅本源”,純粹的、淩駕於一切之上的毀滅意誌構成最後的壁壘。
九重防禦,環環相扣,每一重都足以讓尋常靈聖束手無策。難怪邪帝如此自信——在它看來,就算顧南僥幸發現了核心位置,也絕無可能突破這九重天塹。
但顧南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因為他的感知,在觸及核心的瞬間,也“聽”到了核心的“聲音”。
那不是語言,而是法則的韻律。
邪帝的核心,本質是“純粹毀滅”的凝聚體。它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機器,永恒地執行著“毀滅一切”的指令。它的韻律是單調的、向內的、吞噬的——毀滅外物,壯大自身,再毀滅更多。
而顧南此刻掌握的生死法則雛形,韻律卻是“循環的”。
毀滅與生命相互轉化,死亡為新生命騰出空間,生命在成長中走向終結,回歸天地,滋養下一輪循環。
這是本質的“相克”。
就像水能滅火,並非因為水比火“強”,而是因為水能切斷火的燃燒三要素之一——溫度、燃料、氧氣。顧南的生死法則,恰好能乾擾邪帝核心那純粹毀滅的“韻律循環”。
“找到你了。”顧南輕聲自語。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邪帝耳中。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邪帝猛地回神,猩紅巨眼死死盯住顧南:“螻蟻……你看到了什麼?!”
它本能地感到不安。雖然不相信顧南能真正威脅到它的核心,但剛才那道詭異的攻擊,以及此刻顧南眼中那種洞悉一切的目光,都讓它產生了一絲久違的——恐懼。
“看到你的死穴。”顧南實話實說。
話音未落,他身形再次動了。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帶有之前的玄奧韻律,而是變得極端簡潔、直接——
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炸裂,身形化作一道青金交織的流光,筆直衝向邪帝胸膛!
不是迂回,不是試探,而是最粗暴的正麵突進!
“找死!”邪帝暴怒,巨爪轟然拍下。
爪未至,恐怖的邪能威壓已讓方圓千丈的空間凝固如鐵。若是之前的顧南,在這一爪下就算不死也會被重創壓製。
但此刻的顧南,身周生死風界悠然旋轉。
外層的毀滅之風化作無數細小的風刃,將凝固的空間切割、絞碎;
內層的生命之風則如潤滑劑般流淌,讓他在這片被邪帝掌控的領域內,依舊保持著七成以上的行動能力。
“唰——”
顧南的身影在巨爪合攏前的刹那,險之又險地擦著爪縫掠過。幾縷被邪氣侵蝕的發絲飄落,瞬間化為飛灰,但他本人已突進至邪帝胸前三百丈!
“吼!!!”
邪帝張口噴出暗紫色邪炎洪流。那火焰並非凡火,而是“蝕魂邪炎”,能直接灼燒靈魂、腐蝕存在根基。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響,留下久久無法愈合的黑色疤痕。
顧南不閃不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生死風界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全部凝聚於他掌心前方三尺,化作一麵緩緩旋轉的青金色太極圓盤。
邪炎洪流撞上圓盤——
黑色部分瘋狂侵蝕、毀滅;
青色部分溫和流轉、化解;
太極圓盤旋轉不休,黑色與青色不斷轉化、循環。那足以焚滅靈聖靈魂的蝕魂邪炎,竟被這麵看似單薄的圓盤硬生生“磨”去了八成威能!
剩餘兩成邪炎穿透圓盤,擊中顧南右臂。
“嗤——”
右臂血肉瞬間焦黑、碳化,露出底下淡金色的骨骼。鑽心的劇痛傳來,但顧南眉頭都沒皺一下。
因為他借著邪炎衝擊的力道,速度再增三分,已突進至邪帝胸前百丈!
這個距離,對於聖級存在而言,已是近身搏殺的範圍!
“你……”邪帝終於慌了。
它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明明力量層次不如自己,明明傷勢累累,卻偏偏能一次次突破它的防禦,像最頑固的釘子,硬生生釘進它的領域深處。
更讓它不安的是,隨著顧南的逼近,它胸膛深處那枚核心,竟開始傳來微弱的“躁動”。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法則層麵的“排斥”——就像水排斥油,光排斥暗。顧南身上那股生死循環的韻律,讓純粹毀滅的核心感到了本能的“不適”。
“不能讓他再靠近了!”邪帝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它不再保留,千丈身軀轟然震動,胸口處的血肉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深處,不是內臟,而是一片旋轉的暗紫色漩渦。漩渦中,無數怨魂的扭曲麵孔浮現、哀嚎,更深處則隱隱可見一枚搏動的晶核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