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帝最後的咆哮還在魔域暗紫色的天空中回蕩,卻已經失去了所有力量,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煙霧,破碎、飄散、歸於虛無。
那千丈身軀,從胸口空洞的邊緣開始崩解。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骨骼碎裂的巨響,隻有一種近乎溫柔的、安靜的消散——就像沙畫被風輕輕拂過,輪廓一點點模糊,色彩一點點褪去,最終隻剩下滿地的虛無。
先是胸口的窟窿擴大,邊緣化作細密的暗紫色光點,向上飄升,像一場逆向的紫色落雪;接著是四肢、軀乾、頭顱……每一寸血肉都在化作飛灰,每一塊骨骼都在分解成最細微的塵粒。那張曾讓玄靈界聞風喪膽的猙獰麵孔,此刻隻剩下一片茫然空洞的表情,最後連那表情也消失了,隻剩下兩個漸漸暗淡的猩紅光點——那是它眼中最後的毀滅之火,在徹底熄滅前,不甘地閃爍了一下。
然後,光點也熄滅了。
邪帝,這位統治魔域無儘歲月、以毀滅與吞噬為樂的古老存在,就這樣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連一絲殘魂、一縷邪念都沒有留下。
死寂。
整個魔域戰場,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聯軍將士們呆呆地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漸漸消散的紫色飛灰,一時間竟無人說話。連呼吸都仿佛停止了,隻剩下心跳在胸腔裡沉重地敲打,像戰鼓在勝利後最後的餘響。
他們贏了?
真的贏了?
那個壓得整個玄靈界喘不過氣來的邪帝……死了?
“結……結束了?”一名斷了一條手臂的年輕修士喃喃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身旁的老兵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天空,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湧出淚水。那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汙流下來,在布滿皺紋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贏了……”老兵顫抖著嘴唇,重複著這兩個字,“贏了……我們贏了……”
下一秒,歡呼聲如火山般爆發!
“贏了——!!!”
“邪帝死了——!!!”
“玄靈界萬歲——!!!”
“盟主萬歲——!!!”
有人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抱住身邊的戰友,又哭又笑;有人仰天長嘯,將壓抑了許久的恐懼與絕望全部吼出。戰場上,原本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將士們,此刻卻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劫後餘生的狂喜,是勝利的榮耀,是活著的慶幸。
但這份狂喜隻持續了短短幾息。
因為,魔域開始崩潰了。
“哢嚓——!!!”
第一聲巨響從天空傳來。
那三顆懸掛在暗紫色天幕上的扭曲“邪日”,其中一顆表麵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短短三息之內就布滿了整個球體,然後——
“轟隆——!!!”
邪日炸了。
不是爆炸,而是崩塌。像一顆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向內坍塌,化作無數暗紫色的碎片,向四麵八方飛濺。碎片所過之處,天空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縫,裂縫中湧出狂暴的虛空亂流,將周圍的空間攪得一片混沌。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邪日。
三顆邪日接連崩毀,魔域的天空失去了所有光源,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但黑暗隻持續了一刹那——下一秒,那些撕裂天空的漆黑裂縫中,開始湧出刺眼的血色光芒,那是魔域本源能量失控外泄的征兆。
“轟隆隆——!!!”
大地也開始震動。
不是輕微的地震,而是整個魔域大陸都在劇烈顫抖。顧南之前建立的“曙光前哨”所在的高地,邊緣處開始大片大片地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深淵。深淵中傳來無數怨魂最後的哀嚎,那是被邪帝囚禁了無儘歲月的殘魂,在魔域崩潰時徹底消散前的回響。
更可怕的是,那些由血肉與骸骨構成的大地,此刻開始“融化”。
就像放在烈日下的蠟像,血肉大地表麵開始流淌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骸骨則一節節斷裂、粉碎,沉入液體之中。液體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滋滋”的聲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膩腐臭。
“魔域……要塌了!”玄風長老第一個反應過來,嘶聲大吼,“所有人——撤退!撤回通道!”
但通道呢?
眾人驚慌地看向黑淵裂穀的方向——那裡原本是聯通玄靈界與魔域的穩定通道,此刻卻因為魔域的崩潰而劇烈扭曲。通道入口處的空間像被揉皺的紙張一樣折疊、撕裂,時隱時現,極不穩定。
“通道不穩定!強行通過會被空間亂流撕碎!”炎龍尊者臉色大變,他半邊身子還裹著繃帶,鮮血不斷滲出,卻顧不上疼痛,急聲道,“必須有人穩住通道!”
誰能穩住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天空——
那裡,南宮玥璃正抱著顧南殘破的身軀,緩緩向地麵降落。
她的速度很慢,不是因為飛不動,而是因為懷中的顧南已經脆弱得像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她不敢快,不敢顛簸,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加速他生命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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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璃——!”玄風長老衝天而起,迎了上去。
當他看清顧南的狀況時,這位曆經風霜的老者,眼眶瞬間紅了。
太慘了。
右半邊身體幾乎完全消失,從肩膀到腰部,隻剩下一片焦黑破碎的斷麵,斷麵處還能看到淡金色的骨骼碎片,以及裸露在外、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一角。左半邊身體雖然相對完整,但也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皮膚像乾涸的土地一樣龜裂,裂縫中不斷滲出淡金色的血液——那是聖血,每一滴都蘊含著磅礴的生命力,此刻卻像不要錢一樣流淌出來,止都止不住。
顧南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睛緊閉著,睫毛在微微顫抖——那是他神魂還未徹底消散的證明,但也僅此而已。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胸口隻有極其輕微的起伏,像風中殘燭最後一點搖曳的火苗。
“小南他……”玄風長老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他還活著。”南宮玥璃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隻要還有一口氣,我就不會讓他死。”
她低頭看著顧南的臉,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心痛,但更多的是決絕。她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魔域在崩潰,通道在扭曲,數萬聯軍將士還困在這裡,必須有人帶他們回家。
而能穩住通道的,隻有一個人。
“師尊,”南宮玥璃抬起頭,看向老者,“請您帶領聯軍,向通道方向集結。我會穩住通道,為大家爭取時間。”
“可是你……”玄風長老看著她蒼白如雪的臉色,以及身上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勢,欲言又止。
“我沒事。”南宮玥璃輕輕搖頭,嘴角勉強勾起一絲笑容,“顧南教過我——越是絕境,越要冷靜。”
她不再多言,抱著顧南,轉身飛向通道入口。
通道處,空間亂流已經狂暴到了極點。原本穩定的空間漩渦此刻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瘋狂旋轉、扭曲、撕裂,偶爾還會噴發出幾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將周圍的一切吞噬殆儘。幾名試圖靠近的聯軍修士,險些被亂流卷走,幸虧被同伴及時拉住。
“所有人退後!”南宮玥璃的聲音傳遍戰場。
她懸停在通道入口百丈之外,將顧南輕輕交給身後趕來的兩名水脈女修:“照顧好他。”
“是!”兩名女修眼眶含淚,小心翼翼地將顧南接住,用最柔和的水靈之力將他包裹,像嗬護嬰兒一樣護在懷中。
南宮玥璃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胸前結印。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手勢都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隨著印訣的展開,她身上原本黯淡的湛藍色光華重新亮起——不是之前的璀璨耀眼,而是一種溫和的、堅韌的、如同深海般沉靜的光芒。
“水神之淚,淨化萬穢。”
“空間之痕,撫平歸途。”
她輕聲吟唱,聲音不再高亢,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
那不是普通的淚水,而是蘊含著水神血脈最後本源的神血之淚。淚珠在空中懸浮,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藍色光暈,光暈所過之處,狂暴的空間亂流竟然奇跡般地安靜下來——不是被強行鎮壓,而是被“淨化”了其中的混亂與暴戾,恢複了空間本應有的穩定結構。
但南宮玥璃的代價,是肉眼可見的。
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開始失去血色,就連那一頭如瀑的青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光澤,甚至有幾縷發絲悄然變白。她在燃燒最後的生命本源,為聯軍開辟一條回家的路。
“快——!”玄風長老紅著眼眶大吼,“所有人,以最快速度通過通道!不要猶豫!不要回頭!”
聯軍將士們如夢初醒,開始向通道瘋狂湧去。
沒有人爭搶,沒有人推搡,甚至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沉默著,以最快的速度、最整齊的隊列,衝向那道藍色的、溫柔的光門。每個人在經過南宮玥璃身邊時,都會不由自主地看她一眼,那眼神中有感激,有敬佩,有愧疚,更有深深的敬意。
他們知道,是誰在為他們爭取生機。
“炎龍,您先走!”玄風長老扶著重傷的炎龍尊者,想要將他推入通道。
“放屁!”炎龍尊者一把推開他,雖然疼得齜牙咧嘴,卻瞪著眼睛道,“老子是那種丟下兄弟先跑的人嗎?要走一起走!”
“你——”
“彆廢話了!趕緊組織人撤離!老子還能撐一會兒!”
玄風長老看著這個脾氣火爆卻重情重義的老友,眼眶又是一熱,不再多說,轉身繼續指揮撤離。
通道的穩定隻持續了不到半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