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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糖人毒心案之童言藏真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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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後堂,一間特意辟出的僻靜廂房。濃重苦澀的藥味與若有若無的安神香氣息交織,試圖驅散彌漫在空氣中的驚悸。僥幸生還的孩童,福順綢緞莊東家李萬財的幼子寶兒,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緊緊蜷縮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他小小的身子裹在錦被中,依舊抑製不住地微微發抖,原本紅潤的小臉血色儘失,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盛滿了尚未散去的恐懼與茫然,仿佛還凝固著市集上那突如其來的痛苦與混亂。郎中用儘了手段,雖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但那份深入骨髓的驚嚇,卻讓任何形式的問話都變得困難重重。

趙雄與鄭龍這兩位平日裡雷厲風行的捕頭,此刻也隻能束手無策地站在門外廊下,如同兩尊焦躁的門神。趙雄雙手抱胸,濃眉擰成了疙瘩,古銅色的臉上是壓抑的怒火與無奈;鄭龍則不時踱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慣常的粗豪脾氣在此刻全然派不上用場,麵對一個驚魂未定的孩子,比麵對十個持械凶徒更讓他感到無力。吳文雖心細如發,但更擅長與冰冷的物證、瓶罐藥散打交道,對於如何撬開一個受創孩童的心扉,亦是眉頭深鎖。幾乎是不約而同地,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個身形略顯單薄,卻總能在迷霧中尋得一絲光亮的年輕身影——林小乙。

內心獨白:高逸積累的刑偵經驗庫中,清晰地存在著針對創傷後應激證人的問訊模塊,尤其是心智尚未成熟的兒童。強硬、逼迫、審問式的語氣隻會適得其反,加固他的心防。必須迂回,必須建立絕對的安全感與信任,要用引導和共情,讓他主動打開記憶的匣子,而不是被動地接受拷問。)

林小乙深吸一口氣,對寶兒那位眼圈紅腫、麵容憔悴的母親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她保持平靜。他自己則緩步走到床榻邊,並未貿然靠近,而是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然後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蜷縮在母親懷裡的寶兒處於同一水平線上。這個細微的動作,消弭了身高帶來的壓迫感。他開口,聲音不再是平日裡那刻意維持的、略帶怯懦的調子,而是變得如同春日溪流般溫和、清澈,帶著一種能浸潤人心的耐心與沉穩。

“寶兒,”他喚著孩子的乳名,語氣輕柔,“身上還覺得難受嗎?肚子還疼不疼?”他先從最直接的身體感受切入,表達純粹的關懷。

寶兒怯生生地搖了搖頭,小小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又下意識地往母親溫暖的懷抱深處縮了縮,隻露出一雙驚魂未定的大眼睛偷偷打量著林小乙。

“不怕了,寶兒,”林小乙繼續用孩子能理解的話語構建安全感,“那個給壞糖人的壞人,已經被外麵那些很高大、很厲害的官差叔叔們趕跑了,他再也不能來嚇唬寶兒了。”他略微停頓,觀察著寶兒的反應,然後才用一種帶著些許“求助”意味的語氣說:“不過,叔叔們現在想抓住那個壞人,免得他再去嚇唬彆的小朋友。寶兒,你能幫幫我們嗎?你比我們所有人都厲害,因為你見過那個壞人長得什麼樣,對不對?”

內心獨白:賦予他“小英雄”的角色定位,激發他的責任感和一點點小小的自豪感,這是打破恐懼壁壘、建立合作意願的有效鑰匙。)

寶兒眨了眨那雙大眼睛,長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珠。恐懼依舊占據主導,但在那一片驚惶的底色中,似乎隱約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被需要的好奇與動搖。

林小乙沒有急於追問凶手的形貌,他知道那會直接觸發孩子的恐懼記憶。他巧妙地選擇了從“糖人”這個中性甚至帶有愉悅記憶的物體本身作為切入點:“寶兒很喜歡那個糖人,對不對?它是什麼樣子的?叔叔猜,一定很好看。”

“是……是一匹小馬……”寶兒的聲音細若蚊蚋,但注意力確實被稍微引向了糖人本身,“……跑得很快的小馬……”

“哦,是奔跑的小馬啊,”林小乙立刻表示認同,語氣帶著適當的讚賞,“那種糖馬最神氣了。”然後,他才仿佛不經意地,將話題引向關鍵之處:“那這匹這麼神氣的小馬,是誰遞給寶兒的呢?是攤子上的劉爺爺嗎?”

寶兒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然後肯定地搖了搖頭,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不是劉爺爺……是,是另外一個……戴著大帽子的叔叔……”

內心獨白:確認了!那個幽靈般的“鬥笠人”確實存在,並且就是他親手將致命的糖人遞到了寶兒手中!這是決定性的突破,排除了攤主誤操作或其他意外可能。)

“戴著大帽子的叔叔啊……”林小乙模仿著孩子的口吻重複著,讓對話繼續保持在這種看似閒聊的氛圍中,“那……那個戴帽子的叔叔,他對寶兒說話了嗎?他說了什麼呀?”

寶兒點了點頭,隨即又用力地搖了搖頭,小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困惑和更深層畏懼的神情:“他……他沒有對我說話……但是,但是他好像對劉爺爺說了句話……他的聲音……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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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獨白:聲音好冷!這不是對音色沙啞、尖細)的描述,而是對語調和內在情緒的直接感知!“冷”,意味著不帶絲毫人類情感,漠然,甚至潛藏著無形的殺意。連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都能清晰感受到那種寒意,說明此人的心性是何等冷酷,語氣是何等冰寒徹骨!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側寫特征!)

“聲音好冷的叔叔……”林小乙認真地重複著寶兒的描述,表示自己完全理解並相信他的感受,“那他穿的衣服是什麼顏色的,寶兒還有印象嗎?比如,是像叔叔這樣的青色,還是像你爹爹那樣的棕色?”

寶兒皺著小眉頭,努力在混亂恐怖的記憶碎片中搜尋,小手無意識地在自己小小的手臂上比劃著,似乎在模擬當時的場景:“……顏色……記不清了……但是,但是他拿糖馬遞給我的時候……袖子這裡,這裡……”他指著自己左小臂靠近手腕的袖口位置,“……有一點點,黑色的……畫著東西,像……像小蟲子在那裡爬……”

黑色的?像蟲子爬動的圖案?

林小乙心中猛地一凜,仿佛一道電光劃過腦海!他立刻從懷中實則是借助意識,從高逸帶來的那個微型現代應急工具包中)取出一支炭筆和一張質地略顯粗糙的紙張。他蹲在原地,筆尖飛快地在紙上遊走,勾勒出幾種簡單卻特征鮮明的紋樣——筆直的線條、規則的波浪、整齊的方格,以及最後一種,他憑借高逸記憶中對各種隱秘符號的了解,繪出的類似蔓草糾纏、線條扭曲、又隱約透著蟲豸形態的詭異圖案。

“寶兒你看,是像這上麵的哪一種?”他儘量保持呼吸的平穩,將畫著圖案的紙遞到寶兒眼前,不讓自己的急切影響到孩子。

寶兒睜大眼睛,小手指在那幾個圖案上逡巡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精準地點在了那個蔓草蟲形糾纏的詭異圖案上。“像這個……隻有一點點,在這裡……”他的小手指再次強調了一下自己袖口的位置。

內心獨白:袖口內側有黑色紋飾!而且是特征如此鮮明、極具辨識度的蔓草蟲形紋!這絕非尋常百姓衣物上會出現的繡樣,也非普通商賈或文士的喜好。這極有可能是某個秘密組織的標識,或是特定行業、團體某些信奉邪神或擁有特殊儀軌的幫派,甚至……可能與“雲鶴”或其下屬某個分支機構的隱秘服飾規範有關)的成員服飾特征!這是一個重大線索!)

得到了這至關重要的信息,林小乙深知不宜再繼續追問,以免給孩子造成二次驚嚇。他溫和地又鼓勵了寶兒幾句,誇讚他的勇敢和細心,然後協助其母親,輕聲安撫著孩子慢慢躺下休息。

輕輕退出彌漫著藥香與不安的廂房,趙雄和鄭龍立刻迎了上來,目光灼灼。

“怎麼樣?問出什麼了?”趙雄的聲音壓抑著急切,如同即將撲食的獵豹。

林小乙目光沉靜如水,卻透著洞穿迷霧的銳利,他清晰而肯定地彙報:“捕頭,凶手的畫像清晰了許多。目標,男性,戴鬥笠刻意遮掩麵容,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色彩,心性冷酷。而最關鍵的是——”他展開手中那張畫著圖案的紙,指向那個蔓草蟲形紋,“他常穿的衣物,左袖口內側,繡有或繪有這種獨特的黑色蔓草蟲形紋飾!”

炭筆勾勒的圖案在廊下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譎,那糾纏的線條仿佛活物,透著一股邪氣。

“這不是市井常見的裝飾,”林小乙語氣篤定,“鄭大哥,請你帶人排查藥鋪及相關可疑人員時,務必重點留意有無符合此衣著特征,或者已知身上有此類紋身的人!吳大哥,恐怕還要勞煩您,憑借您廣博的見聞,查閱衙門舊檔、地方誌或是各類江湖典籍,看是否有類似紋樣的記載,這極可能與某些我們尚未知曉的隱秘團體有關聯。”

趙雄盯著那詭異的圖案,眼中寒光爆射,仿佛要將那圖案刻入腦海:“好!總算從那團亂麻裡,揪住了一根實實在在的線頭!給老子順著這根藤,死死地摸下去!我倒要看看,底下藏著的是怎樣一條毒蛇!”

童言稚語,未經雕琢,往往最直指核心,藏著揭開真相的鑰匙。林小乙憑借其超越時代的問訊技巧與對人心的洞察,從驚魂未定的孩子那破碎的記憶中,成功地撬開了通往迷霧核心的第一道,也是最為堅實的門縫。那“冰冷的聲音”與“袖口詭異的黑紋”,如同在漆黑深夜裡點燃的兩支火炬,雖未能照亮全貌,卻已清晰地指明了追凶者下一步該踏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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