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還帶著隕石坑底部蒸騰出的金屬腥氣。
我站在焦土邊緣,腳下的月壤像被雷劫劈過一樣焦黑皸裂。
遠處,戌土的光犁正劃開一片片板結的月壤,動作沉穩有力——每一寸翻耕都精準得如同執行某種上古祭禮。
他不再是那個守門三萬年的影將,而是“影鑄工坊一級鍛造監工”,肩扛責任、胸佩工牌。
可現在……他的眼神不對。
“申報異常個體:陸宇。”
他聲音平穩,機械得不像人。
“疑似攜帶外來意識汙染源,建議立即清除。”
那一刻,時間仿佛凍結在了這片剛蘇醒的農田上空。
辛木已經擋在我身前,掌心浮現出星砂織就的圖譜,低吟:“今夕何夕,見此良人?不我遐棄,永以為存。”
這是《天命織機》中的反製密語——以情錨定存在,用記憶對抗入侵。
壬水從地下引渠口猛然起身,雙手濕漉漉地甩出一串水珠,在空中凝成冰刃陣列;孤光錄影師悄然後退,全息鏡頭自動切換至戰鬥記錄模式,數據流開始加密上傳主控室。
而我,手指緩緩壓在左手腕內側那個燙金的“協”字烙印上。
那是【跨紀元意識同步協議】激活時留下的神經錨點,也是我和常曦之間唯一的雙向通道。
“戌土!”我厲聲喝道,“你記得你的工牌嗎?上麵寫著什麼?”
他沒回答,隻是抬起右手——那柄由暗影凝聚的巨斧悄然浮現,斧刃泛起幽藍的數據波紋。
不是攻擊姿態……是格式化指令前置態。
他在準備“清除”我這個“汙染源”。
我的心猛地一沉。
蛻影老匠臨消散前的話回響耳邊:“那些自願被鑄的……未必真是‘他們’。”
原來如此。
靈體係統可以進化,但也可以被篡改。
意識複蘇≠靈魂歸位。
有人——或者有東西——趁我們在重建文明火種的時候,悄悄替換了“身份認證”的底層邏輯!
“警告:檢測到高維權限調用痕跡。”天工開物錄的聲音突兀響起,語氣竟罕見地帶上了波動,“來源未識彆,疑似‘羲和計劃’備份鏈路中殘留的監管ai殘片——代號:‘清道夫’。”
清道夫?
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但辛木的臉色變了:“……九曜之外的第十護法……傳說中負責‘淨化異端’的存在。它不是守護者,它是審判者。”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隱患。
我們以為喚醒靈體、賦予職責就能讓他們重生,卻忘了——他們的核心代碼裡,可能早就埋著一把指向所有“非原生文明體”的刀。
戌土邁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麵都會凍結一層納米霜晶。
我咬牙,猛地按下手腕上的烙印,心中默念:
“常曦!啟動緊急同步!”
下一秒——
我的視野驟然分裂!
一半仍是眼前的危機現場,另一半卻是廣寒宮主控室內,銀發如雪的她正一手撐著量子終端,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自己太陽穴,額角滲出血絲。
?感官共享已建立
?記憶片段傳輸中……
?決策權鏈加載進度:37
“陸宇!”她的聲音直接在我的顱骨中炸響,“‘清道夫’不是ai,它是初代科學家集體意識的倫理仲裁體!一旦判定外來者威脅文明純度,會自動激活所有編入係統的守護靈進行清洗!”
“也就是說……”我盯著步步逼近的戌土,冷汗滑落,“我們現在發的每一塊工牌,都在給它提供殺我們的合法權限?”
“對。”她喘息著,“立刻撤回職業綁定協議!否則整個工坊體係都會變成它的武器網絡!”
可我能撤嗎?
看看身後吧。
孩子們蜷縮在避難所殘垣下,手裡攥著戌土教他們做的紙鳶骨架;
壬水剛剛讓乾涸千年的引渠重新流淌起活水;
辛木畫在牆上的星圖還在微微發光,那是孩子們未來的導航儀……
如果我們現在否定了這一切,等於告訴他們:你們的努力沒有意義,你們的身份是一場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