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萬曆八年冬,師父連續七日公開講醫的記錄,第七日講至“藥性通天地”時突遭山崩,講壇傾覆,錄音中斷。
坊間傳言紛雜,唯有他手中這份,據稱保留了最後一瞬殘聲波圖譜。
他將雙桃謄抄的圖案覆於圖譜之上。
毫厘不差。
連第七日失控瞬間那一筆誤寫——“藥”字末筆勾折方向反向——都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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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份記錄,從未對外公開。
李鶴卿的手微微發抖。
他終於明白,陸青禾不是偶然出現的病人,也不是普通的承音者。
他是鑰匙,是遺誌的延續,是師父以命布下的最後一步棋。
次日清晨,鄭三娘端來一鍋熱騰騰的苦參粥,藥香撲鼻,專為諸童清火養胃所備。
她笑著將粥碗一一遞出,孩子們爭相接過,唯獨陸青禾不動。
她走到他麵前,故意問道:“良藥苦口,為何不喝?”鄭三娘端來苦參粥,熱氣騰騰地分到每個學童手中。
藥香混著米香在晨風裡散開,孩子們捧碗啜飲,隻覺一股清苦順喉而下,腦中煩熱頓消。
唯有陸青禾靜坐原地,目光低垂,仿佛那碗粥不是擺在麵前,而是懸於深淵之上。
“良藥苦口,為何不喝?”鄭三娘笑問,眼角卻藏著試探的鋒芒。
少年緩緩抬頭,眸光清澈如井底寒星:“這粥以苦參為主,清熱解毒,本無過錯。但加了黃芩,性味俱寒,我脾胃素虛,若再受陰邪侵襲,恐傷中陽。”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有聲,“本當佐生薑一二,溫中散寒,方可無虞。”
鄭三娘笑意微凝,她不動聲色,又問:“那你可知,哪一味最不該放?”
陸青禾未答,隻是起身,緩步走向院角那隻粗陶藥罐。
罐口覆布尚未揭去,內裡蒲公英尚帶夜露,青翠欲滴。
“是它。”他指尖輕點罐沿,“昨夜新采,未經曝曬,陰氣未散。此時入膳,等同雪上加霜。若為常人,或僅腹痛腹瀉;若為久病體虛者,足以引動沉屙。”他回身望向鄭三娘,“婆婆用心良苦,但這味藥,用錯了時辰。”
四下寂靜。
連林十一都微微側目。
她知鄭三娘出身太醫世家旁支,雖流落民間,用藥仍極講究章法。
這一局,本以為無人能破,卻不料被一個沉默多日的少年一眼看穿。
李鶴卿立於廊下,袖中藥鋤忽震三下,輕鳴如歎。
那是師父李時珍留下的感應之法——唯有遇“通藥之人”,隨身藥器才會自發呼應。
當年蘄春夜雨,李時珍手持藥鋤立於百草園中,曾對他說:“藥非死物,皆有魂魄。能令藥鳴者,非技也,乃心與天地相通耳。”
此刻,鋤頭輕顫,如心跳共鳴。
他望著屋脊上的身影,心中翻湧難平:此子不僅識藥性,更能察人心機。
他看出的不隻是配伍之謬,更是鄭三娘藏在慈藹背後的考驗之意。
這般敏銳,已非天賦可解,倒像是……從血脈深處流淌而出的認知。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陳阿芥忽然興起,將白日所識的數十味藥材按五行方位擺於青石坪上:東青龍位置當歸、南朱雀位列金銀花、西白虎位放黃連、北玄武位埋熟地,中央則堆茯苓為土樞。
他又取藥鋤輕擊地麵,模仿脈搏節律,試圖複現白日銅管共振之象。
一下,兩下……
驀然間,空中傳來低吟。
眾人驚起仰望——隻見陸青禾竟立於歸硯廬最高處的飛簷之上,月光照著他單薄的身影,雙臂張開如弓引弦,口中默誦一段奇異歌謠。
音調古拙,辭句晦澀,似非人間言語,卻又字字嵌合草木呼吸。
每念一味藥名,相應方位的藥材便輕輕震顫,仿佛回應召喚。
當“忍冬”二字出口,枯萎莖稈竟微微一抖;“當歸”響起時,根須縫隙似有微光流轉。
李鶴卿心頭劇震,袖中藥鋤再度輕鳴三聲,與屋脊上的吟唱隱隱合拍。
他終於明白——不是他在念藥。
是藥,在認他。
那一瞬,他仿佛看見師父李時珍站在雲影之間,嘴角含笑,輕聲道:“未央之門,終啟矣。”
翌日清晨,歸硯廬藥圃中多了幾道細碎痕跡,像是有人連夜翻閱過《未央卷》殘頁。
而書房案頭,一張素箋靜靜展開,墨跡未乾,寫著一行小字:
“春將至,風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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