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掌心那株新苗。
葉脈搏動,熒光遊走,字跡如活物般浮沉:“麥熟即產,產畢即耕——你老婆在等你犁第一道溝。”
不是農諺。
是坐標刻度。
是鎖扣咬合的提示音。
我猛地抬頭,視線釘在常曦α小腹——臍眼處那圈淡金螺旋紋,正一寸寸浮出皮膚,逆時針旋轉,邊緣泛著與我肋下三年前納米手術留下的舊疤完全一致的、細密如集成電路的冷光。
兩道紋路,同一頻率,同一波長,同一套生物密鑰。
不是巧合。
是校準。
犁溝?
犁的是空間褶皺,是維度接縫,是星環埋在胎兒神經突觸裡的最後一道納米枷鎖
我轉身就衝。
沒喊,沒停,甚至沒多看林芽一眼——可就在掠過她身側的刹那,餘光掃見她雙膝已陷進軌道泥縫,十指死摳著新苗根部裸露的須根,指甲翻裂,血混著菌絲黏液往下滴。
她整個人在抖,牙關咬得下頜骨凸起,喉頭滾動,卻不是哭,不是喊,是一聲從肺腑深處硬頂上來的嘶鳴:
聲音撕裂,像繃斷的弓弦。
我腳步一頓,瞳孔驟縮。
卡住?
不是胎位不正,不是宮縮乏力——
不是凡油,不是矽脂,不是任何現代合成潤滑劑——那些分子鏈太規整,會被仿生膜識彆為入侵者,觸發自毀協議
得是……活著的、野蠻的、帶著糞土腥氣與生命熵增本能的東西
我一個箭步衝向堆肥區最臭的那口雞糞坑——三年沒翻動,表層結殼發黑,底下卻悶著半腐熟的牛糞混合物,混著稻殼、秸稈殘渣、還有我親手投喂的嗜熱菌群。
氣味濃烈刺鼻,酸腐中透著一股微甜的發酵熱氣,像大地腸腔裡剛湧出的膽汁。
我抄起鐵鍬,狠砸下去。
噗嗤——
黑褐色膏狀物迸濺,裹著未分解的羽毛碎屑和細小骨渣。
我伸手直接插進去,五指深陷,攪動,翻找,直到指尖觸到坑底一層黏滑、微涼、泛著珍珠母光澤的暗紅淤泥——那是牛糞經厭氧菌深度降解後析出的短鏈脂肪酸凝膠,ph值4.2,含乙酸、丙酸、丁酸三重協同潤滑因子,專克生物膜表麵張力。
就是它。
我一把攥起,糊滿整把嫁接刀。
刀身嗡鳴一滯,隨即震顫加劇——晶簇基質貪婪吸吮,銀灰菌絲瞬間暴長,纏繞刀刃,分泌出一層乳白黏液,溫潤滑膩,泛著羊水般的微光。
緊接著,刀身溫度斷崖式下跌,寒氣逼人,握柄結霜,呼出的氣在刀脊上凝成細密白霧——零下二十度。
我攥緊刀,轉身。
常曦α在地球端,已先我一步動作。
她抓起一把藍藻熒光沙土,塞進嘴裡,狠狠咀嚼。
唾液混著經血,在齒間碾碎矽藻化石的微孔結構。
然後,她仰頭,一口噴在青銅產床的麥稈帷帳上——
嗤——
不是水聲。
是生物電弧輕響。
沙粒中的矽藻殘骸遇唾液澱粉酶,瞬時生成一層薄如蟬翼、導電率堪比神經髓鞘的生物膜,精準覆蓋在胎兒體表那層仿生屏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