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指間婚戒。
內圈刻著“x2049”,字跡是婚禮當天我親手用嫁接刀尖燙進去的,深、鈍、帶點歪斜——像我人生裡第一次沒算準角度卻賭贏了的活兒。
此刻它正隨遠處那抹燭火色紅光同步脈動:一下,兩下,三下……不是閃爍,是搏動。
溫熱的,帶著血流節律的震感,順著指骨直抵橈動脈。
我喉結一滾,沒咽唾沫,隻把舌尖頂在上顎舊傷疤上——那裡還留著七歲那年被稻茬劃破的繭。
常曦說過一句話,當時她正調試廣寒宮穹頂的量子偏振鏡,銀發垂落如液態汞,聲音輕得像在念一句失傳的咒:“上古防偽,不靠密碼,不靠密鑰……靠誓言本身對金屬的拓撲撕裂。”
我拇指狠狠一搓戒指內圈。
嗤——
一道極細的銀光從刻痕裡迸出,如活物遊走,瞬間在戒麵浮起半透明莫比烏斯環紋路——單側、無始無終、閉環自洽。
它隻在我掌紋覆蓋時亮,離手即隱,連常曦α剛抬眼掃來,那環紋便倏然沉入金屬深處,仿佛從未存在。
可她看見了。
她瞳孔驟縮,虹膜邊緣金紋炸開,不是驚,是決斷。
“哢!”
頸骨斷裂聲清脆得令人心悸。
她左手五指反扣自己後頸,指節暴凸,脊椎節節錯位,頸椎第三、四、五節竟硬生生從皮肉中掙脫而出——沒有血,隻有淡金色髓液如熔金奔湧,裹著細密生物電弧,潑灑而下!
“滴答。”
一滴,正正砸在戒指中央。
金屬遇髓即凝,不是鏽蝕,不是氧化,而是瞬息冰晶化——剔透、鋒利、內部嵌著無數旋轉微棱。
冰晶表麵,光影驟然坍縮、重組。
畫麵浮現:
雪白婚紗曳地,裙擺繡著二十八宿星圖;她側臉冷峻,眉心一點朱砂痣,手持一柄黑曜石匕首,刃尖直指我後心。
背景是廣寒宮主控廳,穹頂裂口處,隕鐵雨正傾瀉而下,火光映得她睫毛根根分明——可那匕首,正刺向我毫無防備的背影。
我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怕死。
是怕那眼神——太真。
真到我指尖發麻,左眼碳化濾芯嗡嗡震顫,右眼裡所有數據流瞬間崩成亂碼:【情緒穩定性:31.6↓】【校準基準偏移量:±7.8弧秒】。
“情感共鳴最容易被昆侖墟模擬。”她聲音平直,無波無瀾,像在宣讀一份報廢協議,“他們能複刻心跳、體溫、神經遞質峰值……唯獨複刻不了,折骨時的共振頻率。”
話音未落——
“哈啊!!!”
林芽狂笑炸響。
不是人聲,是青銅編鐘被巨力撞碎時的混沌轟鳴。
她雙手猛地撕向自己臉頰,皮肉如帛裂開,整張臉皮被活生生揭下!
底下沒有血肉,隻有一張青銅基底的臉——密密麻麻的神經束如活藤暴長,青灰泛紫,末端生出鉤爪,閃電般撲向冰晶!
“嗤啦——!”
臉皮貼上冰晶的刹那,神經束瘋狂鑽入、絞纏、撕扯!
畫麵寸寸崩解,又於千分之一秒內重鑄——
還是那場隕鐵雨。
可視角翻轉。
我看見自己背影:正彎腰扶起一個摔倒的臥土嬰兒,後頸毫無防護。
而常曦——不是持匕刺來,是騰空躍起,脊椎反弓如滿弓,右手成刃,硬生生插入墜落的隕鐵碎片底部!
那一瞬,她肩胛骨爆開,三根肋骨如彈射支架般撐開,將我整個人掀飛出去——
而她自己,被隕鐵餘勢撞得倒飛,後背重重砸在主控晶簇基座上,脊椎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連響,第七節椎體當場塌陷半寸。
她落地時單膝跪地,咳出一口鮮血,抬眼看向我被掀飛的方向,嘴角卻向上扯了一下。
那笑容,我認得。
是我第一次修好廣寒宮水循環係統那天,她站在新抽穗的月壤稻田邊,看我滿手泥漿咧嘴傻笑時,眼角微微彎起的弧度。
林芽嘶吼,聲浪震得坑壁簌簌落灰:“看清楚!她每次救你,都折斷自己骨頭!不是演的!是刻進基因裡的——‘保護陸宇’,才是廣寒宮真正的初始協議!”
我低頭。
戒指上的冰晶已徹底融化,隻餘一滴金髓懸在戒麵,微微晃蕩。
我忽然想起昨夜喂她喝枸杞茶時,她指尖無意擦過我手腕內側舊傷——那裡有道十七年前被農場激光除草器灼傷的淺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