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新字,正從灰燼裡緩緩浮出,字跡未定,卻燙得我眼球生疼:
【文明領航員·煙火協議】
【觸發條件:未達成】
【當前狀態:焦糊味濃度……98.7】
【倒計時:000003】我盯著那縷煙。
不是看,是“吞”——用鼻腔、喉管、肺葉,把那股焦、糊、鐵鏽、月塵、爛番茄熟透裂開的甜腥,一口口吸進骨頭縫裡。
視野右下角,天賦樹殘片界麵炸開一道幽藍裂痕,焦黑樹皮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熔岩般流動的銀白脈絡——【文明領航員·煙火協議】八個字,不再是浮空虛影,而是燒紅的鋼印,一寸寸烙進我的視網膜!
【觸發條件:達成】
【焦糊味濃度:100.0】
【雙星諧振頻率鎖定:廣寒宮·地月拉格朗日2共振腔|地球舊泵房基頻|小豆子七歲砸番茄時的聲波衰減曲線】
“嗡——!!!”
不是聲音。
是空間本身在打嗝。
整片廢墟猛地一沉,像被誰從宇宙深處攥緊又鬆開。
頭頂塌陷的鋼梁沒掉下來,卻齊刷刷震出細密裂紋;三米外半截鏽蝕的輸水管突然高頻顫動,發出蜂鳴般的嗡響;連腳下龜裂的磚地都泛起漣漪——不是水波,是光波,一層薄薄的、帶著暖黃油光的漣漪,像小時候灶台邊那口鐵鍋剛燒熱時,油麵浮起的第一層氤氳。
然後——
“咯咯咯咯咯——!!!”
笑聲。
尖銳、破音、帶著奶氣和鼻涕泡被嗆住的咕嚕聲,從四麵八方炸出來——
十七歲的我。
是我把番茄砸進搪瓷盆、蹲著傻笑、笑得滿地打滾、笑得我爸抄起抹布追著擦我鼻涕的那段錄音。
它沒從揚聲器裡來。
是從水泵殘骸的焊縫裡、從斷鋼筋的毛刺尖、從林芽腳底崩開的青銅神經束裡、甚至從常曦α袖口微不可察的納米纖維褶皺中……同步迸射而出!
聲波不是傳播,是“鑿”。
“哢嚓!”
離我最近的仿生替身——那個剛被月壤潑過、正顯形為我爸模樣的數據傀儡——脖頸處鈦合金接縫驟然爆開蛛網裂痕!
不是崩斷,是被笑聲“震酥”的!
灰白骨渣混著冷卻液噴濺而出,露出底下赤紅跳動的量子緩存核心,正瘋狂過載、閃爍、熄滅……
“噗!”
它跪了。
不是倒下,是“解構”——膝蓋先軟,腰椎第二節錯位彈出,最後整個上半身像被抽掉骨架的紙人,嘩啦塌成一堆還在抽搐的金屬碎屑。
而就在它坍縮的同一瞬——
“轟隆!”
我腳下一空!
不是塌陷,是“掀開”。
整塊泵房地基如活物般向兩側翻卷,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幽黑井口。
沒有鏽蝕,沒有淤泥,隻有一圈光滑如鏡的玄武岩井壁,內嵌著細密的青銅回路,正隨聲波節奏明滅呼吸。
一道身影,從井底緩緩攀出。
白衣勝雪,發尾沾著濕漉漉的月壤微粒,指尖還滴著清冽水珠。
她沒看傀儡殘骸,沒看林芽暴凸的金紋,沒看常曦α手中未散儘的灰白粉末——
她抬手,“啪”一聲,結結實實拍在我後腦勺上。
力道不重,卻震得我耳膜嗡鳴,斷腿的膿血都跟著一跳。
“愣著乾嘛?”她嗓音清冷,卻比三十年前我爸掀鍋蓋時那一聲“起鍋嘍”更燙,“番茄要糊了。”
我僵著脖子,眼珠一點點往下挪——
坑壁。
那堵被我指甲摳得血肉模糊的斷牆內側,不知何時浮出一行字。
不是刻的,不是寫的,是像炊煙凝成的筆畫,嫋嫋升騰,墨色裡泛著水光與鐵鏽的微光:
“文明重啟完成。”
“備注:小豆子今晚洗碗。”
就在這行字升到半空、將散未散之際——
“嘩……”
井口深處,一道清泉,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
水流澄澈,卻裹著星塵般的銀灰微粒,也裹著幾粒暗紅近褐的硬殼——那是番茄種子,外殼皸裂,縫隙裡沁出濕潤的、混著月壤與地球泥土的深褐色漿液,在泉流中輕輕打轉,沉浮,不沉,也不散。
我喉嚨發緊,想說話,卻隻聽見自己心跳擂鼓般撞著肋骨。
那泉水,正朝著我腳下這片狼藉的窪地,無聲漫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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