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霞三個回去後,簡單洗漱一下,幾個人就睡下了。情緒宣泄後的疲憊加上酒精的作用,讓她們很快入睡。王玲聽著她們兩個均勻的呼吸聲,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她起身下地點上煤油燈,把壓在箱底的那些信拿出來。按照郵戳的時間一封封排好,一共三十三封信。她撫摸著那些信封,到底還是沒忍住,從頭開始一封一封的打開...
可能之前的包裹和信件被退回了。所以隨著陳歡的信寄來的都是他的日常。明明那麼矜持的一個人信裡卻那麼熱烈大膽。
他說他看了一本什麼書,說她一定也會喜歡,要是有她在懷裡一起看該有多好...
他說花又開了,水又綠了。可是隻有他一個人默默坐在湖邊看彆人劃船--想她...
他說今天街上一個背影很像她,他追了好幾條街才發現不是她,差點被當成了流氓打...
他說今晚的夜空很美,可是不及她眼裡的星光...
他說妹妹穿了一條裙子,他覺得她穿會更好看。所以給她買了一條,卻不敢郵寄給她,隻能偷偷藏在箱子裡,等她回去穿...
他說秋天到了,落葉鋪滿了那條他們走過無數次的林蔭路。晚霞灑在厚厚的落葉上,像鋪了紅色鑲金的地毯。他走在上麵,隻有自己的影子陪伴...
他說:我們還沒有一起單獨走過呢。
他說陳歡太沒有眼色,總是霸占著她。他隻能在她們後麵悄悄的看著她...
他說陳歡太懶,寫信還要他催。可見沒有自己那麼想她。要不是怕自己單獨寄信會被退回他才不要來求她...
他說午夜夢回好多次是她笑著說:我回來了。可是醒來隻有濕了的枕巾...
他說多久都等她。
......
王玲感受到了他濃烈的愛意與想念。她似乎看到那個男人在她麵前,或笑或嗔...也能感覺到他這幾年的變化。
她跟著笑著,眼淚卻糊了滿臉。
信一遍一遍的看,怎麼都看不厭。雖然會被眼淚模糊視線。
每封信最後都是:我好想你。盼回信。
她覺得自己也有千言萬語要對他講,有太多思念要說...
可是想想自己的家庭,自己現在的境況。就算能回去,她的娘家一定會像血蛭一樣吸上他和他的家人。
管,那就是個無底洞。不管,他會名譽受損,還可能前程儘毀。她怎麼能拖累這麼好的他呢!不然當初也不會毅然決然的分手下鄉了。
本就被公婆不喜,再有這樣的娘家,他們的愛情能支撐多久?會不會在日複一日中變得麵目全非,成為一對怨偶?
不回去,天各一方,不是一樣要飽受相思之苦。他已經二十五了,哪裡能再被她耽誤了大好的青春年華。
一直到天微亮,她才拿出紙筆寫回信。
她告訴他,她已經忘記他了。並且她在這裡有了愛人,過得很好。她要紮根在這裡了。讓他也忘記自己好好的生活,早日結婚生子....
信紙被暈濕了好幾張,重寫了好幾次總算寫完了這封信。她沒給自己猶豫的時間,騎上劉霞的自行車直奔公社。迎著第一縷陽光把信封投進了郵筒。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在郵筒邊坐了好久才起來往回走。今天還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呢。
她對自己說:你看!現實就是這樣。愛情對於你這樣的窮人來說太奢侈了!你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填飽肚子,活下去才是你的第一需求!
有人為了生存忙碌,有人度日如年。
林苗苗三天沒出房門了,牛麗麗和張燕兩個人問起時,於向東毫無顧忌的說林苗苗太累了,得多休息。那個饜足的笑讓兩個人鬨了個大紅臉。不知道於向東怎麼這幾天變化這麼大,完全就是不要臉的流氓樣了。
晚上這兩個人也越來越不避諱了,動靜大得她們都睡不好覺。張燕受不了搬回了知青院。反正在這也撈不到什麼好處了,於向東又變得陰惻惻的,讓她有點害怕。雖然劉霞她們都不待見她,好在還有個猴子對她照顧有加。
牛麗麗被於向東一個月五塊錢給留了下來,幫他們倆做飯。不然就他們兩個住這裡對外的名聲不好。她不明白這兩人為什麼不結婚,這要是讓人知道了不是作風問題麼。不過為了五塊錢她痛快的答應了。而且張燕搬走了,這個房間就是她自己的了,她也不想回知青點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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