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看四周沒人注意,心念一動,那三個沉甸甸的鋁飯盒便穩穩落在了手裡。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籬笆門,臉上掛著明朗的笑走了進去:
“王叔,這又是咋地啦?咱憨子又惹您老生氣了?”
王老漢一見是他,眼睛頓時亮了,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把手裡的擀麵杖往柴火堆裡一插,上前就訴苦:
“陽子!你可算來了!快給俺勸勸這個榆木疙瘩!他……他非要氣死老子才罷休啊!我這一把老骨頭,還有幾天活頭?”
老頭臉上溝壑縱橫,此刻全是愁苦。
他忙不迭地把想給兒子“買”隔壁村爛賭鬼閨女當媳婦的事竹筒倒豆子說了一遍。
王憨子扭過頭,那張憨厚卻滿是固執的臉上露出委屈和依賴:
“陽哥,你給評評理!俺爹非逼俺娶個不認識的姑娘,還得花錢買。”
“陽哥,你說這不行,是犯錯誤,我不能讓俺爹為了俺乾那犯錯誤的事兒!”
他把林陽的話當成了金科玉律。
林陽看著憨子那純粹信賴的眼神,心底暖流湧動。
這兄弟真把他每一句話都刻在心裡最要緊的位置了。
他笑了笑,走過去站在兩父子中間打圓場:“叔,還有憨子,你們都聽我說。”
他轉向王老漢,語氣緩了緩:“花錢買人這事兒,傳出去確實不好聽,沾點那意思。”
王老漢嘴張了張要辯解,林陽緊接著話鋒一轉。
“但咱現在這事吧,也能換種說法。”
“咱這不是買人,”林陽拍了拍王憨子壯實的肩膀,看著王老漢,“這叫做彩禮!”
“鄉裡鄉親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兩家離得又不遠,再說憨子也不是沒見過那姑娘,對吧叔?”
他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看著王老漢。
王老漢一拍大腿,趕緊順著杆子往上爬:
“可不是嘛陽子!就是叫彩禮!就在陳家莊,老陳家那二閨女!”
“憨子你還記得不?以前趕集碰見過的,那會兒小辮子這麼梳的,穿個碎花襖……”
他努力地比劃著,拚命想喚起兒子的印象。
“她那爹就是個爛賭鬼,家當都賠光了,還欠了一屁股饑荒,見人就說,誰要肯出兩百塊錢給他,他立馬就把閨女嫁出去……”
話沒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嫁”字有點燙嘴。
王憨子撓著後腦勺,一臉的迷茫,顯然沒對上號。
他將目光看向林陽,甕聲甕氣地問:“陽哥……這……真行嗎?真不算犯錯誤?”
林陽湊近了些,低聲問,像個知心大哥:
“憨子,你跟哥說實話,到底想不想娶個婆娘回家,給你熱炕頭、生娃娃?”
“不想!”王憨子幾乎想都沒想,腦袋搖得乾脆利落。
他心思簡單,覺得家裡現在爺倆兒有吃有喝挺好。
多張吃飯的嘴就得多掙一份糧,麻煩!
林陽看著他這憨直的樣兒,差點氣樂了,伸手用力在他那厚實的肩膀上拍了兩下,聲音裡帶著哭笑不得的親近感:
“你這傻小子!有了媳婦兒你就知道好了!你爹這一把年紀的眼巴巴盼著啥?不就盼著你成個家,早點生個大胖小子?”
“難不成讓你爹到閉眼那天,看著彆人家的娃娃滿地跑,自己乾瞪眼咽氣?”
“咱做兒子的,可不能乾這不孝的事兒!會戳脊梁骨的!”
他見憨子臉上還有猶豫,壓低了聲音繼續開導:
“再說了,陳家莊那姑娘我也聽說過,是個能吃苦、心腸好的姑娘。”
“可惜投錯了胎,攤上那麼個恨不得把兒女骨頭都敲碎了吸髓的賭鬼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