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有財臉上那討好的笑容堆得更滿了,褶子擠成一團,腰彎得快成九十度,幾乎要趴進雪地裡:
“林家嫂子,您是不知道啊!我大哥家那小子,腿斷了以後,人是徹底廢了,比以前還懶!”
“整天就知道四仰八叉躺炕上挺屍,養得膘肥體壯,跟頭過年待宰的肥豬似的!”
“我大哥孫富貴呢?更是遊手好閒,屬黃花魚的——溜邊兒!”
“今兒個順東家園子兩把蔥,明兒個摸西家地裡幾顆土豆……村裡都快成他家不要錢的菜園子了!”
“我這不也是聽說了他的混賬事,才緊趕慢趕地滾回來,就想管管他這身臭毛病……”
他說得痛心疾首,捶胸頓足,仿佛自己是個大義滅親的正人君子。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臉上擠出幾分“大義凜然”,聲音也拔高了些:
“他還攛掇我來找你們麻煩!放他娘的狗臭屁!我孫有財是那種不明事理,恩將仇報的人嗎?”
“知道了前因後果,我當時就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祖宗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嚴詞拒絕了!我孫有財,丟不起那人!”
他拍著乾癟的胸脯保證,唾沫星子差點濺到柵欄上。
“大海哥,嫂子,”他轉向林大海,眼神帶著哀求,“我太了解我大哥是啥德性了!那就是灘扶不上牆的爛泥!糊不上牆的臭狗屎!”
“磚窯廠那是給村裡老少爺們兒謀福利的正經地方,他去了,指不定出啥幺蛾子。偷奸耍滑,順手牽羊,給廠子抹黑!給咱村丟人!”
“所以,我們老孫家那個名額,您看……能不能勻給我?”
孫有財眼巴巴地看著林大海,又討好地轉向林陽,那眼神像餓狗見了肉骨頭。
“這事兒我都跟我大哥商量好了,他也同意了!千真萬確!”
他把“商量”和“同意”咬得特彆重,透著股心虛的假腥氣,仿佛真有其事。
趙桂香從鼻孔裡“哼”出一股白氣,抱著胳膊,眼皮都沒撩一下,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這事兒你拜錯菩薩了!名額分配是老村長管著,各家各戶報誰,那是你們自己個兒鍋裡的飯。”
“寫清楚名字報上去就行,鹹淡自己嘗!我們林家管不著,也沒那閒工夫攔著誰!更沒那權力把誰家的名額勻給你!”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不留一絲餘地。
林大海更是懶得看他,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猛嘬了幾口旱煙袋,辛辣嗆人的煙霧在冷空氣裡彌漫開,嗆得孫有財縮了縮脖子。
他“哢哢”地在門框上磕了磕煙鍋裡的灰燼,火星四濺。
這才撩起眼皮,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樣剜著孫有財佝僂的身影。
聲音不高,卻帶著股看透人心的寒意和濃濃的鄙夷:
“孫老二,你撅撅腚,老子就知道你要拉啥色的屎。打小你就一肚子壞水,淨琢磨些上不了台麵的下三濫勾當!”
“腦瓜子是比旁人活泛點,可惜全特娘的長歪了,沒一星半點用在正道上!”
“今兒個找上門,純粹黃鼠狼給雞拜年,恐怕不隻是圖那個名額吧?”
“是想給我們下套?挖坑?還是想借著這名額,以後在廠子裡興風作浪?”
他往前探了探身,目光灼灼的盯著對方,壓迫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