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張老歪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後生,在村頭避風的空地支起門板當案板,操起雪亮的尖刀熟練地剝皮,剔骨,分割狼肉時,氣氛更是到了頂點。
濃烈的血腥氣彌漫開來,卻沒人嫌棄,反而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眼巴巴地看著那紅白相間的肉被分成長條。
半大的孩子們吸溜著鼻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砧板邊角掉下的碎肉渣,被大人嗬斥著才不情不願地挪開眼。
老人們則顫巍巍地摸著分到手,帶著冰碴子的狼肉,粗糙的手掌感受著那點難得的肥膘,癟著嘴不住念叨著:
“好年景啊……托陽子的福……”
在眾人的一再要求下,林陽這個最大的功臣,方才勉為其難,僅僅留了兩頭狼的肉意思了一下。
主要是後腿和裡脊這些稍好些的部位,用麻繩串了掛起來凍上。
他空間裡好東西多著呢!
肥美的熊肉,金貴的虎肉,油汪汪的母野豬肉……
哪樣不比這柴了吧唧,帶著土腥臊氣的狼肉強?
分出去的這點肉,是實打實的人情債。
老林家根兒在村裡。
爹娘,兄弟,三叔他們都在這兒過日子,以後保不齊有啥溝溝坎坎需要鄰裡幫襯。
這年頭,一個好名聲,一村人的情分,有時候比揣在兜裡的票子還頂用。
那頭大炮卵子被張老歪拾掇得乾乾淨淨,白花花的板油堆得像小山,紅豔豔的精肉碼得整整齊齊。
林陽扛起那半扇足有小二百斤,還冒著絲絲熱氣的豬肉,在眾人敬佩的目光注視下,踏著咯吱作響的積雪,大步流星地朝著村西頭王憨子家那低矮的土坯房走去。
還沒進那用樺木杆子紮的院門,就聽見裡麵王老漢帶著笑意的聲音,透過糊著厚厚窗紙的格子窗傳出來:
“……你這榆木疙瘩,這事兒辦得對路!陽子對咱老王家,那是天高地厚的恩情!”
“飯碗給你端,媳婦兒給你張羅,回回進山還拉扯著你……咱是祖墳冒了啥青煙?”
“這恩情,得刻在肋巴骨上,藏進心坎裡,慢慢還!可不敢再貪心不足!”
接著是王憨子那特有的,帶著點滿足的憨笑聲,像悶鼓:
“爹,我沒想恁多,就覺著陽哥是親兄弟,占兄弟便宜,臊得慌。”
王老漢笑罵,帶著寵溺:“喲嗬?還數落起你老子來了?中中中,你媳婦兒把苞米茬子粥和貼餅子捂鍋裡了,再捂該糊了!”
“快麻溜兒進屋去,彆讓人家黃花大閨女乾等著!”
林陽聽得心頭一暖,肩膀一聳,將肩上那半扇沉甸甸,凍得表皮發硬的豬肉,“哐當”一聲撂在王家小院當間那盤磨豆漿的石磨盤上。
冰冷的肉砸在青石上,發出悶響。
屋裡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門簾一掀,王憨子探出身來,看到磨盤上那白花花肥膘,紅豔豔精肉的半扇豬,愣住了,厚嘴唇哆嗦了兩下:
“陽哥,這……這忒多了!說好就熊肉就……”
林陽一擺手,故意虎起臉打斷他:“打住!甭跟我這兒磨嘰!這可不是塞你兜裡的!是給我那沒過門的弟妹撐門麵,給你們老王家辦紅事用的!”
“咋?你想讓來喝喜酒的叔伯嬸子,席麵上就光瞅著蘿卜條子鹹菜疙瘩,就著窩窩頭乾噎啊?”
不等王憨子再開口,林陽轉身又風風火火出了院門,嘴裡嚷著:“等著!還有嚼裹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