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叔的屍首帶回去,體麵點。還有他那幾條狗也不要落下!”
他頓了頓,語氣裡難得帶上一絲溫度,聲音卻有些發澀。
“錢老狗這名號怎麼來的?就因為他待那些畜生跟親人似的。一並帶回去,好好養著,彆糟蹋了。”
他看著兩人篩糠般發抖的身子骨和慘白的臉,心裡門兒清。
指望他們現在把凍得梆硬的屍首弄下山,無疑是癡人說夢。
“你們的家事,自己料理。”
這後事怎麼操辦,撫恤怎麼算,夠他們兩家扯皮的。
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像兩把淬了冰的錐子,紮得兩人頭皮發麻:
“你們的命,是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按老輩獵人傳下的規矩,救命之恩,獵物分半。這趟的彩頭,我該拿一半。”
他不是廟裡的泥菩薩,跟這倆慫包更沒半分交情。
錢老狗的死,說到底是他倆莽撞無知,不聽勸阻招來的禍根。
林陽心裡有憐憫,那也是對錢老狗的。
但該拿的,一分也不會讓。
這深山裡的每一口吃食,都沾著命和血汗。
他徑直走到雪地裡那隻脖頸被打了個大窟窿的猞猁旁。
那畜生灰褐色的皮毛在鉛灰色的天光下仍泛著油亮的光澤,像上好的緞子。
隻是可惜了,窟窿太大,拳頭都能塞進去,一張能換十幾張大團結的好皮子算是毀了。
他單手一抄,腰背發力,將那幾十斤重的獸屍輕鬆扛在肩上,動作乾淨利落,連氣息都沒亂。
“剩下的歸你們。”
林陽撂下話,轉身就朝更深的林子走去。
肩上扛著獵物,腳下踩得積雪咯吱作響,每一步都沉穩有力,陷下去寸許深的腳印很快被風卷起的雪沫填平。
身後立刻傳來慌亂失措,深一腳淺一腳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帶著哭腔的抽噎。
林陽不用回頭也知道,那兩個嚇破了膽的青年,連滾帶爬地朝著山下逃命去了,哪還顧得上錢老狗的屍首?
怕是要等回村喊齊了人手壯膽才敢再上來。
他停下腳步,遠遠望了一眼那片染血的雪地,風送來若有似無的鐵鏽味。
最終隻是搖了搖頭,呼出一口長長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白霧,又迅速消散。
獵人這行當,十獵五死,剩下五個裡也難找出一個囫圇個的。
外人隻瞧見獵人下山時沉甸甸的褡褳,聞得見肉香。
哪知道這深山老林裡,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複的鬼門關?
人命,在這片林子裡,有時候比一張好皮子還賤。
林陽此行的目的地並非深山,隻是要橫穿這片廣袤的山林回靠山屯,打獵是順路,更是生計。
走到徹底無人之地,他意念微動,肩上的猞猁便消失不見,納入了那神秘的係統空間裡。
猞猁肉柴,土腥味重,賣不上價,也就是骨頭能入點藥。
值錢的是這張皮子……
不過由於窟窿太大,價錢得折掉大半,實在可惜了。
這損失,得從彆處找補回來。
穿過一片掛著冰淩,枝椏如白骨般刺向鉛灰色天空的白樺林,林陽的腳步猛地頓住,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
前方開闊的雪坡上,幾個靈動的身影正在低頭啃食著稀疏草根下頑強生長的苔蘚。
它們體態優雅輕盈,皮毛在灰暗天光下呈現出溫暖的棕紅色,上麵點綴著清晰如梅瓣的白色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