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明顯一愣。
他確實沒料到趙解放跑來找自己竟然是為這事。
單從打獵說,他一人揣槍進山,效率比帶二十多人打圍高得多。
且獵物全歸自己,不必分潤。
他非鐵石心腸,村裡誰有難處,也會慷慨地搭把手。
但林陽心裡明白,眼下是賣獵物的大好時機。
今年這場豬瘟鬨得邪乎,方圓百裡養豬場幾乎空了,肉價才一天天往上竄,早已賣出了往年幾倍的天價。
這般行情,兩世為人的林陽心裡很清楚,往後幾十年都不會再出現。
林陽指尖在棉褲口袋無意識地摩挲,心下飛快斟酌。
他不想直接拒絕,傷了趙解放麵子和期盼,更不想攬下這麻煩。
“解放哥,”他斟酌著開口,語氣誠懇,“非我推辭不肯幫。實是我年紀輕,資曆淺,怕鎮不住場子。”
“況且這圍山也非兒戲,大家把身家性命交炮頭手上,光有本事不夠,還得有威望和決斷。”
“我林陽也就二十出頭,用旁人的話就是毛都沒長全,跟炮頭叔那輩老前輩沒法比。”
“再說,我這大半月,一直往老林子深處跑。”
“你們趙家村那邊上山,最終也會進那片深山。你肯定也察覺,近來淺山一帶,彆說野豬袍子,連野兔山雞都少見。”
“上回大雪封山後,山裡大家夥反而更活躍。”
“不瞞你,我前幾天在黑瞎子溝那邊山澗,撞見一頭猛虎的腳印糞便,看爪印大小和新鮮勁,估摸那家夥得三百斤往上。”
他頓了頓,見趙解放臉色果然沉了沉,眼裡透出懼意,接著說:
“圍山動靜大,人多氣味雜,易驚擾或引來這些凶物。”
“到時收獲難保,萬一出事,傷人,或更糟……就不是分不均、落埋怨那般簡單了。”
“解放哥,這擔子太重,得不償失!”
林陽用腳趾想都能猜到,趙解放準是被村裡那些心思活絡又不想擔責的人架起來了。
以趙解放耳根軟、重情麵,不懂拒絕的性子,彆人隻需要幾句“解放你是趙炮頭親侄子,本事得真傳”之類的奉承,就能把他架火上,下不來台。
林陽拍了拍他胳膊,語氣帶著勸,也透著看透世情的通透:
“解放哥,有些話,我當兄弟的可能說直了,但理是這理。這事說白了,是你心太軟,太重情麵。”
“他們想讓你牽頭,擔最大的風險和責任。可我倒要反問一句,他們怎麼不自個兒當這炮頭?”
“你們那二十多人裡,比你年長、在山裡年頭更久、經驗更豐的老獵人,總有幾位吧?”
“他們是不是都跟你說,你打獵比他們強,還跟你叔學過,是炮頭最合人選?”
趙解放下意識點頭,黑臉漲紅,連耳尖都透出熱意,囁嚅道:
“他們……確是這麼說……都說什麼信得過我,這件事情非我莫屬……”
他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那些人未必全真心推他,更多是不想擔那沉甸甸的責任。
可他就是抹不開麵子,覺著鄉裡鄉親,平日抬頭不見低頭見,人家笑臉相求,自己若硬邦邦拒了,往後怎麼相處?
“你啊,說來說去就是不懂咋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