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默之所以如此決絕地挺身而出，將一場小小的衝突升級為賭上音樂生命的對決，原因遠不止於表麵的被挑釁。
他的目光掠過沈清歌那強忍淚水的臉龐，腦海中瞬間閃回在粵城那段潛修的日子。
那個堆滿樂譜的溫馨小屋，沈清歌不止一次在練習結束後，邀請化名“曾阿牛”的他共享宵夜。
她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鋼琴生，竟會係上圍裙，用心又認真地為他下廚，做出他愛吃的小菜。
他們曾就著一瓶紅酒，在昏黃的燈光下暢談音樂與理想，直至深夜。
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溫暖，是他那段平靜歲月裡珍貴的亮色。
而自己的不辭而彆，終究在他心中留下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虧欠。
此刻，眼見故人在異國他鄉受此屈辱，他豈能坐視不理？
更重要的是，這已不僅僅是個人恩怨。懷特那充滿偏見的言論，侮辱的是所有華國音樂人，踐踏的是華國的尊嚴！
上一世，他或許無力改變什麼，但這一世，他擁有了足夠的力量，豈能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胞忍氣吞聲？！
新仇舊憾，家國尊嚴，彙聚於此！
這一戰，他必須打，而且必須贏得毫無爭議！
“既然你質疑華國學生的基礎，”淩默的聲音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劍，
“那我們就比最基礎的——音階、琶音、八度。
速度、精度、耐力，三項綜合，敢否？”
基本功？！
所有人都愣住了！這是所有琴童入門就要練習的東西，枯燥、乏味，卻是一切技巧的基石。
懷特更是嗤之以鼻，他覺得淩默這是在自曝其短！
“有何不敢！”懷特自信滿滿，他浸淫鋼琴數十年，基本功早已融入骨髓。
兩台鋼琴再次被並置。
第一項：極限速度音階，c大調，四個八度往複。
懷特率先開始，他的手指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在琴鍵上快速奔跑，音符清晰均勻，速度極快，顯示出了深厚的功底，引得他的一些支持者微微點頭。
然而，當淩默的手指落下時，所有人仿佛產生了幻覺！
那已經不是奔跑，那是金屬風暴！
同樣的c大調音階，在他的指尖下發出了如同打字機般密集、精準、且每一個音符都飽滿有力的轟鳴！
速度至少是懷特的一點五倍！而且，他的身體穩如磐石，沒有絲毫因為速度而帶來的僵硬感！
碾壓！
懷特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分。
第二項：複雜變化琶音，減七和弦琶音轉位。
懷特咬牙跟上，減七和弦的琶音本就刁鑽，他努力保持穩定，但到了後半段，細微的瑕疵開始出現，節奏略有浮動。
淩默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機械，精準地敲出每一個不和諧的音符，節奏如同原子鐘般穩定，力度均勻得令人發指！
從頭到尾，沒有絲毫誤差，仿佛那不是人類的手指，而是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再碾壓！
懷特的額頭開始冒汗，手臂傳來酸脹感。
第三項：持續強力八度，ff力度，持續兩分鐘。
這是對力量、耐力和控製的終極考驗！
懷特一開始還能保持力度，但一分鐘過後，他的手臂開始顫抖，音色變得乾癟，力度無法維持，甚至出現了錯音！
而淩默……他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動機！
那雙看似修長的手，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每一個八度都如同重錘砸落，音色飽滿洪亮，力度從頭到尾沒有絲毫衰減！
兩分鐘時間到，他穩穩收手，氣息都沒有亂一絲！
徹底碾壓！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原來……原來剛才在外麵那神魔般的表現，淩默竟然還沒有使出全力？！
這恐怖到非人的基本功，才是他真正的底牌之一嗎？！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懷特癱坐在琴凳上，麵色慘白如紙，汗水浸透了他的襯衫。
他賴以驕傲的、數十年苦練的基本功，在對方麵前，竟然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他的世界觀，他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沈清歌和李悅早已忘記了哭泣，她們死死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麵充滿了極致的震撼、狂喜與無比的驕傲！
看著那個如同戰神般碾壓對手的同胞，看著他那雲淡風輕卻霸氣側漏的身影，巨大的感動和民族自豪感讓她們熱血沸騰，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決堤，但這一次，是喜悅和激動的淚水！
查爾斯院長等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背後已被冷汗濕透。
他們看向淩默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和更深沉的敬畏。
這個男人，絕對不能得罪！
淩默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失魂落魄的懷特，聲音平靜卻帶著最終的審判：
“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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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行你的賭約。”
“道歉！”
淩默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壓在癱軟的懷特身上，也壓在每一個旁觀者的心頭。
道歉，是毋庸置疑的結果。
這已無關個人恩怨，若今日輸的是淩默，等待他的將是身敗名裂，永彆樂壇。
沒有人敢在此刻為懷特求情，淩默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氣場，讓整個練習室噤若寒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許教授和夏瑾瑜等人心中更是凜然。他們見過淩默淡然處之，見過他戲謔調侃，甚至見過他在峰會衝突中的果斷，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冰冷而具壓迫性的怒意。
這怒意並非歇斯底裡，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沈清歌和李悅相互攙扶著，走到淩默麵前。兩人臉上淚痕未乾，眼眶紅腫，如同雨中搖曳的梨花，我見猶憐。
“淩默老師，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們……”李悅哽咽著，再次道謝兼道歉。
“謝謝您……真的……”沈清歌也低聲道，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
淩默看向她們，眼神中的冰冷稍稍融化，溫和道：“沒關係，都過去了。”
他的目光在沈清歌臉上停留，那熟悉的輪廓，讓他想起了粵城小屋的燈光和紅酒的微醺。
他輕輕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隻有他們二人才懂的、過往的熟稔：
“清歌，”
“我們又見麵了。”
轟——！！！
這兩個字，這個稱呼，這個語氣！
如同一道閃電，猛地劈開了沈清歌腦海中那層一直隔絕著兩個形象的迷霧！
這個聲音……太熟了！熟到刻骨銘心！
那個會在深夜和她討論樂句處理，會安靜聽她傾訴煩惱，會在她彈奏卡農時露出讚賞微笑的“曾阿牛”，就是用這樣的聲音和她說話的！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淩默帽簷下的陰影，試圖看清那張臉。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曾阿牛……那個住在對門、有些神秘卻才華橫溢的旁聽生……
淩默……這個震動世界、站在雲端、被無數人頂禮膜拜的天之驕子……
這兩個身份，一個在地，一個在天，本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她曾無數次否定過自己那個荒誕的猜想，用巨大的身份差距來說服自己那隻是思念產生的錯覺。
可是……
那頂幾乎不離頭的帽子……
那相似的身形輪廓……
那此刻無比清晰、與記憶中“阿牛”高度重合的嗓音……
還有他剛才那維護同胞時展現出的、遠超普通人的霸氣與實力……
以及他此刻這句意味深長的“我們又見麵了”……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細節，在這一刻如同破碎的鏡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拚接，指向了那個最不可思議、卻又是唯一合理的答案！
曾阿牛就是淩默！
淩默就是曾阿牛！
這個認知如同海嘯，瞬間衝垮了沈清歌所有的心理防線！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又因為極致的激動而泛起紅暈。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纖手捂住了嘴，那雙還含著淚水的眼眸瞪得極大，裡麵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而複得般的巨大衝擊！
她看著淩默，嘴唇哆嗦著，試圖像過去那樣喚出那個熟悉的名字，聲音卻卡在喉嚨裡，隻剩下破碎的氣音：
“你……你是……你……”
她沒能說完，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已經訴說了所有。
淩默看著她這副震驚到幾乎失魂的模樣，知道她已經明白了。
他迎著她那難以置信的目光，緩緩地、清晰地點了點頭，帽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歉然和複雜的弧度。
“是我。”
簡單的兩個字，如同最終的確認，徹底坐實了那石破天驚的真相！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
周圍的喧囂，懷特的頹敗，眾人的目光，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練習室中央，隻有那相隔數月、跨越了巨大身份鴻溝而意外重逢的兩人，一個震驚失語，一個淡然承認。
巨大的張力在兩人之間無聲地蔓延，過往的記憶與現實的衝擊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極其生動、充滿戲劇性又帶著一絲宿命感的畫麵。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這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雖然不明所以，但那凝重的氛圍讓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悅也察覺到了好友的異常，擔憂地扶住她，不解地看著淩默，又看看幾乎站不穩的沈清歌。
真相，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才剛剛開始擴散。
當淩默那聲“是我”如同最終判決般落下，沈清歌腦海中那些散落各處、曾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碎片，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吸引，“哢噠”一聲，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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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明白了！
那困擾了她許久的、關於“曾阿牛”與“淩默”之間詭異的時空錯位感，此刻有了最清晰、也最震撼的答案！
淩默這個名字第一次如同驚雷般傳遍網絡，在江城掀起“奇跡之夜”時，粵城公寓對門那個會和她分享宵夜的“曾阿牛”，便如同人間蒸發，再無音訊。
當她還在為“曾阿牛”的突然消失而失落，反複撥打無人接聽的電話時，淩默正在京都的大學講堂裡侃侃而談，開創他的文化傳奇。
她最後一次在粵城那間充滿樂譜和回憶的小屋裡見到“阿牛”，聽他隨意彈奏出令人驚豔的旋律時，正是淩默江城演唱會前夕，他需要悄然返回，準備那場震驚世人的首秀！
“曾阿牛”從粵城徹底消失的第二天，淩默便在江城，站在了萬千歡呼的粉絲麵前！
從此以後，“曾阿牛”這個身份仿佛從未存在過，而“淩默”這個名字，卻以無可阻擋之勢，席卷文學、音樂、藝術各個領域，直至今天，站在這世界頂級音樂學府的中央，以神魔之姿，碾壓一切！
怪不得！
怪不得“阿牛”他會不告而彆！
他不是厭倦，不是逃避，他是要去完成一場必須隱匿身份的華麗蛻變，去奔赴一個屬於“淩默”的、更加波瀾壯闊的舞台！
怪不得自己怎麼也找不到他！她在一個錯誤的身份裡尋找，如何能找到那個早已化身傳奇的人？
怪不得後來發信息，他回複得斷斷續續，甚至最終石沉大海！
他不是刻意冷淡，而是在迫不得已！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時間線上的矛盾，所有關於才華與身份的違和感，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震驚、恍然明悟、以及一絲被隱瞞的委屈，但更多是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澎湃的洪流，狠狠地衝擊著她的心臟！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熟悉的是那頂帽子下的輪廓，是那低沉溫和的嗓音底色，是那份深藏不露卻總能給人驚喜的才華本質。
陌生的是他此刻周身散發出的、如同君王般的強大氣場，是他那足以讓世界為之側目的恐怖實力，是他那“淩默”這個名字所承載的無數榮耀與光環。
曾阿牛就是淩默。
那個曾與她咫尺之遙、分享著平凡溫暖的鄰居，與眼前這個受萬眾矚目、站在文明對話前沿的超級天驕，竟然是同一個人！
這個事實太過震撼，讓她一時之間幾乎無法思考，隻能死死地盯著淩默，仿佛要透過那頂帽子的陰影，將這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徹底重疊、融合。
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有得知真相的釋然，有對過往溫暖的懷念，有對淩默不得不隱藏身份的複雜處境的理解，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為他能取得如此成就而感到的，與有榮焉的驕傲。
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但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悲傷，而是一種滌蕩了所有迷茫後的、清澈而洶湧的情感釋放。
看著沈清歌那震驚到失語、淚眼朦朧卻又仿佛卸下千斤重擔的模樣，淩默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對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安撫的弧度，聲音也放緩了些：
“清歌，等等再敘舊。”
這句溫和的話語，如同在緊繃的弦上輕輕撥動了一下，讓沈清歌從巨大的情緒衝擊中稍稍回神，也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華國代表團這邊，許教授等人麵麵相覷，眼中充滿了好奇。
淩默在這裡居然有老相識？還是這麼一位氣質出眾的鋼琴女生？這倒是意外的發現。
而學校與學院的高層，尤其是查爾斯院長和斯特恩教授等人，心裡卻是“咯噔”一聲，瞬間沉到了穀底！完了！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如果隻是淩默路見不平，他們或許還能想辦法斡旋，儘量保住懷特。
但現在，受欺負的竟然是淩默的朋友！
這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這已經上升到了私人恩怨的層麵，而且看淩默剛才那維護的姿態和狠絕的賭注，此事絕難善了！
他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額頭冷汗涔涔，互相交換著絕望的眼神，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淩默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臉上的溫和瞬間斂去，目光轉向依舊癱坐在琴凳上、麵如死灰的懷特時，已然恢複了之前的冰冷，甚至更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怎麼說？”淩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最終審判的意味，“願賭服輸？還是……”
他話沒有說完，但那份未儘的威脅，比任何明確的言語都更具壓迫感。
周圍一片窒息！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懷特，也看著淩默，等待著最終的結局。
沈清歌和李悅此刻內心也是百感交集。
她們為淩默的強大和維護而感動，但同時也充滿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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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害怕淩默為了她們，強行逼迫對方，會損害他自身的名譽，被外界指責咄咄逼人。
她們更害怕學校會偏袒自己的教授，讓淩默下不來台，影響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國際關係和聲譽。
善良的她們，此刻甚至想上前一步，輕輕拉住淩默的衣袖，低聲勸說他：“淩默先生，要不算了吧……我們沒關係了，彆為了我們讓您難做……”
然而，沒等她們動作，也沒等懷特做出那艱難的決定，淩默卻似乎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他看著懷特那支支吾吾、眼神閃爍、顯然還想掙紮或是求饒的模樣，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不再看懷特，而是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直射向一旁焦頭爛額的查爾斯院長和學院高層們。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來自上位者的命令口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練習室中：
“我，需要一個交代。”
不是請求，不是商量。
是需要。
是強者對弱者，是占據絕對道理和實力的一方，對責任方提出的、必須滿足的要求！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通牒，將所有的壓力和責任，徹底拋給了學院一方！
查爾斯院長等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們知道，淩默這是要他們表態，要他們親手處理懷特，來給他，也給那兩位受委屈的華國女生一個滿意的答複！
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了！
就在淩默眼神中的耐心即將耗儘，那冰冷的威壓讓空氣都快要凝固時，查爾斯院長與幾位學院高層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幾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決絕！
一咬牙，一跺腳！
淩默和懷特，孰輕孰重，這根本不用權衡！
淩默是能帶領學院走向新高度的希望，是關乎國際聲譽和未來合作的超級瑰寶！
而懷特？他那點破事學院早有風聞，隻是以往懶得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