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發出後,淩默並未等待太久。
約莫隻過了兩三分鐘,那扇厚重的、雕刻著雪山與藤蔓紋樣的深色彆墅大門,便被人從裡麵有些急促地打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如同月光傾瀉而下的銀白。
雪莉爾·霜語站在門內柔和的暖光中,身上隻穿著一件質地輕薄柔軟的月白色絲質睡袍。
睡袍的款式簡潔保守,高高的立領包裹著她纖細的脖頸,長長的袖口和曳地的裙擺,但絲滑的材質貼身垂墜,依然隱約勾勒出少女初長成的、青澀而優美的身體曲線。
她似乎剛剛沐浴完畢,那一頭標誌性的、近乎透明的銀白色長發並未像往常那樣整齊束起或披散,而是濕漉漉地披在肩後和胸前,發梢還在微微滴水,浸潤了睡袍肩背處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水汽氤氳中,她原本就如冰雪般剔透的肌膚更顯瑩潤,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泛著淡淡的光澤。
臉頰因為沐浴的熱氣而染上兩抹極其淺淡的、宛如雪地初櫻般的粉色,格外動人。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如同融化的冰川湖泊,清澈見底,漾著驚喜與歡欣的漣漪。
她顯然是匆忙出來的,甚至來不及擦乾頭發,穿好正式的衣物。
睡袍的腰帶也隻是隨意地係著,隨著她開門的動作,領口微微敞開了一線,露出形狀精致的鎖骨和一截如玉的肌膚,在燈光下白得晃眼。
看到門外台階下,那個戴著帽子、穿著深色大衣、安靜佇立在冬夜寒風中的挺拔身影時,雪莉爾冰藍色的眼眸瞬間被點亮了!
如同夜空中最純淨的星辰驟然綻放光華。
她嫣紅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呼喚,卻發不出聲音。
但那份巨大的驚喜和毫無保留的開心,已經全然寫在了她臉上,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唇角向上揚起一個極其美麗、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具有魔力,讓周圍清冷的空氣都瞬間溫暖明亮了起來。
她甚至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小步,赤足踩在門口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也渾然不覺,隻是專注而喜悅地望著淩默。
她是真的沒想到,淩默會在這個時間,特意前來。
約定的隻是後續治療,她本以為要等到下一個約定的日子,在特定的地點才能再見。
這份不期而至的探望,對她而言,是遠超預期的珍貴禮物。
“聖女殿下!您怎麼這樣就出來了!外麵涼!”一個略顯焦急的中年女聲從雪莉爾身後傳來。
一位穿著雪山之國傳統服飾、氣質嚴肅乾練的女官快步跟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件厚厚的雪貂毛鬥篷。
看到雪莉爾赤足單衣站在門口,女官臉上滿是擔憂,連忙將鬥篷披在她肩上。
雪莉爾卻仿佛沒感覺到寒意和女官的焦急,她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淩默身上,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然後,她抬起纖細白皙的手,朝著淩默,做了一個“請進”的優雅手勢,眼神殷切。
淩默看著她這副沐浴後匆匆趕來、發絲滴水卻笑靨如花的模樣,帽簷下的眼神也不由得柔和了些許。
他邁步走上台階,來到門口。
“晚上好,雪莉爾。”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比平時更顯低沉溫和,
路過,過來看看你。打擾了。”
雪莉爾用力搖頭,眼中的笑意更盛。怎麼會是打擾?她開心還來不及!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淩默,然後雙手交疊放在心口,微微躬身,這是一個雪山之國表示誠摯歡迎與感謝的禮節。
接著,她側身讓開,再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率先轉身,引著淩默向彆墅內走去。
步伐輕快,濕漉漉的銀發在她身後隨著動作輕輕擺動,月白色的絲質睡袍下擺拂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麵,赤足踩在地上,留下淺淺的濕痕,竟有種淩波微步般的輕盈與聖潔。
女官見狀,雖然對淩默的突然到訪有些意外和審視,但見聖女殿下如此欣喜,也不敢怠慢,連忙對淩默行了一禮,然後快步跟上,低聲對雪莉爾說道:“殿下,至少先把鞋子穿上,頭發擦一擦……”
雪莉爾卻隻是回頭,對女官安撫地笑了笑,搖搖頭,然後繼續引著淩默穿過門廳,向溫暖明亮的室內走去。
她的注意力,似乎全部落在了身後的客人身上。
彆墅內部裝飾古樸典雅,以白色和淺藍色為主調,點綴著雪山風格的裝飾品,空氣中有一種清冽淡雅的香氣,與雪莉爾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淩默跟在雪莉爾身後,看著她略顯匆忙卻依舊優雅的背影,濕發貼在單薄的睡袍上,赤足行走在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裡,那份不設防的純淨與歡喜,與她聖女的身份形成一種奇特而動人的反差。
這位無法言語的冰雪少女,正用她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對他到來的歡迎。
將淩默引入彆墅內一間溫暖雅致、鋪著厚厚雪山風格地毯的會客室後,雪莉爾停下腳步,轉身麵對淩默,雙手在身前比劃了一個“稍等”的手勢,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歉意和一絲急切。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濕漉漉的睡袍和頭發,又指了指樓上,意思是需要稍作整理,請淩默稍候。
淩默點點頭,表示理解:“不急,你先去。”
雪莉爾這才安心,對淩默再次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然後在女官的催促和陪同下,快步輕盈地上了樓。
她離去時,赤足踏在地毯上幾乎無聲,隻有那濕發和絲質睡袍留下淡淡的水汽和馨香。
淩默在會客室的白色羊毛沙發上坐下,打量著四周。
房間布置簡潔而富有格調,牆上掛著描繪雪峰與極光的油畫,壁爐裡燃著真正的木柴,發出劈啪的輕響,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空氣中除了木柴的香氣,還有雪莉爾身上那種特有的、仿佛冰雪融化後混合了冷冽花香的氣息。
他並未等待太久。
約莫十分鐘後,門外傳來了略顯急促但穩健的腳步聲。
一位穿著雪山之國傳統學者長袍、頭發花白、麵容慈祥中帶著睿智的老者,在一位侍從的引領下,快步走進了會客室。
老者看到淩默,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而敬重的笑容。
“淩默先生!幸會幸會!老朽是雪莉爾殿下的老師,也是雪山之國的大祭司,您可以叫我阿爾丹。”
老者用流利但略帶口音的華語說道,語氣誠懇,“剛剛才得知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淩默起身,與阿爾丹握手:“阿爾丹先生,客氣了。我隻是按約前來看看雪莉爾的情況。”
“您能親自前來,已經是莫大的榮幸!”阿爾丹握著淩默的手用力搖了搖,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歎和感激,
“您昨日為殿下施治,殿下回來之後,雖還不能言語,但精神氣色明顯不同!
老朽略通醫理,也能看出殿下體內那股鬱結多年的寒氣似乎有所鬆動!此等手段,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淩默先生真乃神人也!請受老朽一拜!”說著,竟真的要向淩默躬身行禮。
淩默連忙扶住他:“阿爾丹先生言重了。雪莉爾殿下心性質樸,信任於我,我自當儘力。
況且療法尚在嘗試,效果如何,還需觀察。”
“無論如何,您給了殿下希望,也給了我們雪山之國希望!”阿爾丹激動地說,“殿下自幼聰慧,心地純淨如冰雪,卻因這先天之疾,無法暢所欲言,每每思之,令人痛心。
若真能得您妙手回春,那便是天大的恩德!”
兩人正寒暄間,會客室的門口再次出現了一道身影。
是換好衣服的雪莉爾。
她並未穿戴繁瑣華麗的聖女正裝,而是換了一身雪山之國貴族少女常穿的便禮服。
上衣是一件修身的、繡著銀色冰晶紋樣的淺藍色絲絨立領襯衫,領口處綴著一圈細小的珍珠,襯得她脖頸愈發修長白皙。
下身是一條與上衣同色係的及踝長裙,裙擺寬大,麵料柔軟垂順,行走間如水波蕩漾。
銀白色的長發已經用柔軟的毛巾仔細吸乾,此刻蓬鬆而微卷地披散在肩頭,發間彆了一枚小巧的、雪花形狀的水晶發卡。她赤足換上了一雙柔軟的白色羊皮室內軟鞋。
這身裝扮,少了幾分聖女的莊嚴肅穆,多了幾分少女的清新優雅,卻依然無損她那驚心動魄的、純淨空靈的美。
冰藍色的眼眸因為剛剛的梳洗和見到淩默的喜悅而格外明亮,臉頰還帶著沐浴後自然的紅暈,唇色是健康的淡粉。
她靜靜站在門口,如同月光下悄然綻放的雪蓮,美麗得不染塵埃。
看到淩默和老師阿爾丹都在,雪莉爾先是向老師微微頷首行禮,然後目光便落在了淩默身上,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
她款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塊輕薄的電子寫字板。
阿爾丹見到弟子如此打扮,眼中滿是慈愛,連忙介紹:“殿下,淩默先生特意前來探望你。”
雪莉爾點點頭,在淩默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將寫字板放在膝上,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書寫。寫好後,她將屏幕轉向淩默。
「淩默先生,晚上好。謝謝您能來。我很開心。」字跡娟秀清晰,一如她的人。
淩默看著她認真的神情和屏幕上簡單的句子,語氣溫和:“晚上好,雪莉爾。感覺如何?昨天治療後,有沒有什麼特彆的感覺,或者不舒服?”
雪莉爾眨了眨眼,仔細感受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書寫。
「感覺很好。
身體裡麵,好像……輕鬆了一些。
喉嚨這裡,原來總是有點堵,現在好像通了點氣。」
她寫到這裡,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繼續寫道,
「而且……今天早上,我試著發聲,雖然還是說不出完整的詞,但是……能發出一點啊、嗯這樣的聲音了!
聲音很小,但是我能感覺到震動!」
寫到最後一句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激動和難以置信的希冀,抬頭看向淩默,仿佛在等待他的確認。
阿爾丹在一旁也激動地搓著手:“是啊是啊!殿下今早確實發出了點聲音!雖然微弱,但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淩默先生,您的治療真的見效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淩默聞言,神色也鄭重了些許。能初步發出元音,說明喉部與氣息的阻塞確有鬆動,這是一個非常積極的信號。
“讓我再看看脈象。”淩默說道。
雪莉爾立刻乖巧地將左手伸過來,放在沙發扶手上,手腕向上。
她的手腕極其纖細,肌膚瑩白,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淩默伸出三指,輕輕搭在她的腕間。指尖觸及的肌膚微涼,但比昨日似乎多了些許溫潤的生氣。
他閉目凝神,仔細感知。
會客室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壁爐木柴燃燒的輕微劈啪聲。
阿爾丹屏息凝神,緊張地看著。
雪莉爾則一瞬不瞬地望著淩默沉靜的側臉,冰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全然的信任與期待。
片刻後,淩默睜開眼,鬆開了手指。
“脈象確實比昨日活泛了一些,鬱結的寒滯之氣有所化開,先天神藏之處,也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生機萌動。”
淩默緩緩說道,看向雪莉爾,“這是好現象。說明治療方向是對的,你的身體也在響應。”
雪莉爾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那笑容純淨得仿佛能照亮整個房間。她連忙在寫字板上寫下:
「謝謝您!淩默先生!真的……太好了!」
阿爾丹也是老懷大慰,連連向淩默道謝。
淩默卻微微蹙眉,繼續道:“不過,這隻是開始。先天之疾,根深蒂固,絕非一兩次治療就能根治。
昨日隻是初步疏通,激發了一絲生機。接下來,需要根據你身體的反應,調整方案,循序漸進。而且……”
他看向雪莉爾,語氣帶著一絲提醒:“治療過程,可能會伴隨一些不適,甚至……反複。
你需要有心理準備。”
雪莉爾沒有絲毫猶豫,用力點了點頭,在寫字板上堅定地寫下:
「我不怕。我相信您。無論需要多久,需要做什麼,我都願意配合。」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如同最純淨的冰川,一旦認定,便矢誌不渝。
淩默看著她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心中微微一動。
這份純粹的托付,比任何讚譽或酬謝,都更顯沉重,也更值得認真對待。
“好。”淩默點了點頭,“那我們商量一下後續的安排。”
大祭司阿爾丹見淩默與雪莉爾溝通順暢,診療也告一段落,深知接下來可能需要更私密的交流或商討後續方案,自己在此反而可能讓雪莉爾拘束。
他極有眼力見地起身,撫胸向淩默和雪莉爾行禮:
“淩默先生,殿下,你們慢慢聊。老朽還有些文獻需要整理,就不打擾了。
淩默先生,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侍從即可。”
他語氣恭敬,眼神中滿是對淩默的感激與對弟子康複的期盼。
雪莉爾向老師微微欠身致意。淩默也點了點頭:“阿爾丹先生請自便。”
阿爾丹又叮囑了侍從幾句,便悄然退出了會客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再次隻剩下淩默和雪莉爾兩人。壁爐的火光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映在鋪著厚地毯的地麵上。
空氣安靜而溫暖,隻有木柴偶爾發出的“嗶啵”輕響。
雪莉爾似乎很享受這種安靜。她並未因老師的離開而有任何不安,反而顯得更加放鬆。
她拿起膝上的電子寫字板,指尖輕觸,刪掉了之前的對話,然後抬起冰藍色的眼眸,帶著一絲好奇和探究,望向淩默。
她沒有立刻寫字詢問什麼,而是靜靜地坐著,仿佛在用心感受這份靜謐,也在觀察眼前這個給予她希望的神秘男人。
濕發已經半乾,蓬鬆地披在肩頭,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色光澤。
那身淺藍色的絲絨便禮服襯得她肌膚如雪,氣質純淨而高貴。
淩默也沒有急於開口。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平靜地回視著雪莉爾。
這個女孩,除了那令人驚歎的、不似凡塵的美麗和先天失語的缺憾,身上還有一種極其獨特的氣質,一種近乎透明的澄澈,與一種深埋於靜謐之下的、浩瀚如星海般的智慧。
雪莉爾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靈動的光芒。
她低頭,開始在寫字板上快速書寫。
這一次,她寫的並非簡單的問候或回答,而是一段……文字。
寫好後,她將屏幕轉向淩默。
那是一段用詞優美、意境空靈的散文詩性質的文字,描述的是雪山頂峰日出的景象。
文字並非單純寫景,而是融入了對光與影、寂靜與誕生、永恒與瞬間的哲學思考。
比喻新奇而精準,意象瑰麗而富有層次感,字裡行間流淌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深邃洞察力和磅礴又克製的情感。
「……最初是墨藍天鵝絨邊緣的一線鎏金,並非刺目,而是溫吞地融化著夜的堅硬輪廓。
光沒有聲音,卻仿佛推開了亙古沉默的門扉,讓凍結的時光開始潺潺流動。
山棱的鋒利被溫柔地包裹,雪的蒼白被注入透明的蜜色。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不是征服,是喚醒;
不是燃燒,是傾訴。
最深的寂靜,原來孕育著最恢弘的序章……」
淩默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眼神微微一凝。
這絕非普通少女能寫出的文字。
其文學功底、哲學思辨和意象營造的能力,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準,甚至帶著某種大師初成的氣象。
這不僅僅是才華,更是一種天賦,一種對世界極其敏感而獨特的感知與表達能力。
雪莉爾靜靜地觀察著淩默的反應,見他目光專注,便又翻過一頁,繼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