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
紐克城的街道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路燈尚未完全熄滅,與初升的晨光交織成一片朦朧的暖黃色。
安全彆墅裡一片寂靜。
淩默的臥室門緊閉著,房間裡傳來均勻平穩的呼吸聲——他還在睡。
就在這時——
“哢噠。”
彆墅大門被輕輕打開的聲音。
一個纖細的身影,踩著極其輕巧的步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是夏瑾瑜。
她今天穿了一身標準的職業套裝:淺灰色的修身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的絲質襯衫,領口係著深藍色的絲巾。
下身是及膝的深灰色鉛筆裙,裙下是一雙包裹著淺膚色絲襪的筆直小腿,腳上踩著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
她的長發一絲不苟地挽成低馬尾,臉上化了精致的淡妝,嘴唇塗著溫柔的豆沙色口紅。
整個人看起來乾練、優雅、專業。
如果不看她此刻那雙明顯帶著黑眼圈的眼睛,和那種“我今天一定要做成一件事”的倔強表情的話。
夏瑾瑜輕手輕腳地走到淩默臥室門口。
她沒有敲門,也沒有離開。
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優雅的門神。
晨光透過客廳的落地窗,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剪影。
絲襪包裹的小腿在微光中泛著細膩的光澤,高跟鞋的鞋尖輕輕點地,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在等。
等淩默醒來。
等那個……她昨晚發誓一定要完成的任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牆上的時鐘指向六點半。
臥室裡終於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淩默醒了。
夏瑾瑜立刻挺直腰背,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官方微笑。
“哢嚓。”
臥室門開了。
淩默穿著睡衣,頭發有些淩亂,睡眼惺忪地走出來。
然後——
他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夏瑾瑜,微笑著看著他,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淩默老師,早上好。”
淩默眨了眨眼,還沒完全清醒的大腦緩慢運轉:“……早。你怎麼這麼早?”
夏瑾瑜的笑容更加甜美:“我來給您送早餐。”
說著,她側身讓開,指向餐廳方向,餐桌上果然已經擺好了精致的早餐:熱牛奶、煎蛋、烤麵包、水果沙拉,甚至還有一小碗冒著熱氣的白粥。
淩默挑了挑眉,狐疑地看著她。
夏瑾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自然。
她深吸一口氣,用那種彙報工作般的、極其認真的語氣說:
“另外,考慮到您昨天舟車勞頓,今天又有重要安排,我建議您在早餐前——”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泡個腳。”
“…………”
空氣安靜了三秒。
淩默徹底清醒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身職業套裝、妝容精致、表情嚴肅得像在討論國家大事的夏瑾瑜,再看看她身後餐桌上那頓豐盛的早餐,最後回味了一下她剛才那句“泡個腳”……
“噗。”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早上……泡腳?”淩默笑得肩膀都在抖,“夏領導,你這是……什麼養生新理念?”
夏瑾瑜的臉頰微微泛紅,但她倔強地維持著那個標準微笑:
“早晨泡腳可以促進血液循環,提神醒腦,對一天的工作狀態很有幫助。”
她說得一本正經,仿佛真的有這麼回事。
淩默看著她這副明明羞得要死卻還要強撐著的模樣,笑得更厲害了。
“好了好了,”他的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意,“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但是大早上泡腳……還是算了吧。”
夏瑾瑜的臉頰被他捏著,更紅了。
她垂下眼睫,小聲嘀咕:“可是……我昨晚……”
“昨晚怎麼了?”淩默走向餐廳,“昨晚你那個已臻化境的點評,我印象深刻。”
夏瑾瑜的臉徹底紅透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淩默坐在餐桌前開始吃早餐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任務……失敗了。
但不知為什麼,她並沒有太失望。
反而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她走過去,在淩默對麵坐下,默默陪他吃早餐。
晨光越來越亮,透過落地窗灑進餐廳,在餐桌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這個溫馨又搞笑的插曲,成了大戰前最鬆弛的瞬間。
也強化了夏瑾瑜那種“無論發生什麼,我都要守護好淩默老師”的執著人設。
七點半。
早餐剛吃完不久,彆墅的門鈴響了。
夏瑾瑜去開門,門外站著許教授、李革新教授、周亦禾代表,還有代表團的其他幾位核心成員。
所有人都穿得很正式,表情嚴肅,但看到淩默時,眼睛都亮了起來。
“淩默!”許教授第一個走進來,緊緊握住淩默的手,“你回來了!太好了!”
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此刻眼中竟然閃著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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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革新教授也是激動不已:“淩默老師!您不知道,這三天我們……”
他說不下去了,隻是用力拍了拍淩默的肩膀。
周亦禾代表的表現最直接,她是淩默一手安排的嫡係,對淩默的崇拜和忠誠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
她直接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淩默老師,歡迎回來!”
抬起頭時,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其他成員也紛紛上前打招呼,熱情洋溢,沒有絲毫因為輿論風波而產生的疏遠或疑慮。
在這些人心裡,淩默就是旗幟,就是方向,就是他們願意為之戰鬥的理由。
“淩默,”許教授坐下後,語氣凝重地說,“今天就是最終投票日了。雖然……雖然你不在現場,但我們會戰鬥到底!這是我們的榮譽之戰!”
他說得鏗鏘有力,但淩默能看出,這位老教授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其他人也是,雖然士氣高漲,但那種“心裡沒底”的感覺,掩飾不住。
畢竟,這是決定文明話語權的最終投票。
畢竟,對手是蓄謀已久、手段狠辣的霍夫曼。
淩默看著眼前這些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
“相信我。”
就三個字。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詳細計劃,沒有承諾保證。
隻是“相信我”。
但奇怪的是,這三個字像有魔力一樣,讓在場所有人瞬間安定下來。
許教授長長地舒了口氣,用力點頭:“好!我們相信你!”
李革新教授也重重點頭:“對!相信淩默老師!”
周亦禾更是眼神堅定:“淩默老師,您說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
氣氛重新變得昂揚。
但這份昂揚,隻維持了不到半個小時。
八點整。
距離投票開始還有兩小時。
夏瑾瑜的手機忽然瘋狂震動起來。
她拿起手機,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淩默老師……”她的聲音在發抖,“出……出事了。”
她把手機遞給淩默。
屏幕上,是西方幾大主流媒體的頭條新聞,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獨家爆料:淩默已與西方頂級藝術機構秘密簽約!》
《錄音曝光:淩默私下批評華國體製,稱其限製藝術自由!》
《天才的選擇?淩默或將永久移居西方!》
每一條新聞下麵,都附帶著“證據”。
有偽造的簽約文件照片,淩默的簽名被完美複製,文件的格式、印章、條款都做得天衣無縫。
有電腦合成的錄音文件,聲音和淩默的一模一樣,語氣、停頓、甚至呼吸節奏都毫無破綻,內容是對華國文化體製的尖銳批評。
有“內部人士”的爆料,說淩默早就對華國不滿,這次峰會隻是他投靠西方的跳板。
還有“分析文章”,詳細論證為什麼淩默這樣的天才不可能留在華國,為什麼西方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這些新聞像病毒一樣,在短短十分鐘內,席卷全球互聯網。
夏瑾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聲音越來越抖:
“他們……他們提前安排了水軍和媒體,同時發布,同時推送……現在全球熱搜前十,有七條都是這個……”
她抬起頭,看著淩默,眼中滿是恐慌:
“國內……國內已經炸了。”
幾乎同一時間。
華國。
互聯網瞬間被引爆。
微博熱搜榜前二十,有十八條與淩默相關:
淩默簽約西方爆)
淩默批評體製錄音爆)
淩默叛徒爆)
我們都被騙了熱)
淩默滾出華國熱)
各大社交平台、論壇、短視頻網站,全被相關話題淹沒。
那些被西方提前收買、潛伏多年的“棋子”和“臥底”,此刻全部出動。
一個自稱“前華國文化部官員”的賬號,發布長文:
【我早就說過,淩默這種人不可能真心愛國。他的才華是真的,但他的心早就飛向西方了。為什麼他的作品能在西方那麼受歡迎?為什麼他能得到沙爾卡公主的莊園?為什麼皇家藝術學院給他那麼多榮譽?因為這些本來就是交易的一部分!我們都被他騙了!】
文章下麵,附帶著幾張模糊的、似是而非的“內部文件”照片。
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知名公知”,轉發錄音文件,配文:
【聽了這段錄音,我哭了。不是為淩默哭,是為我們華國哭。連淩默這樣的天才,都覺得我們的體製限製了他的發展,那我們還有什麼希望?這是時代的悲劇,是文明的悲哀。】
評論區瞬間湧入數萬條留言,有憤怒,有失望,有質疑,有絕望。
一個短視頻博主,製作了一段“淩默作品分析”視頻:
【大家仔細看淩默的作品,他的畫,用的是西方印象派和立體主義的技法;他的音樂,大量采用西方和聲;他從來就不是真正的華國文化代表,他一直是西方文化在華國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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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剪輯精良,節奏緊湊,配樂煽情,播放量十分鐘破百萬。
各大媒體平台的評論區,被憤怒的聲浪淹沒:
“淩默你個王八蛋!我們那麼支持你,你居然背叛我們!”
“再也不聽他的歌了!再也不看他的畫了!惡心!”
“原來之前的愛國人設都是裝的!演技真好!”
“華國不需要這種兩麵三刀的人!滾出去!”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有人這麼完美,原來都是人設!”
但也有一批忠實粉絲在苦苦支撐:
“我不相信!淩默老師不是這種人!”
“那些證據太假了!簽名明顯是p的!”
“錄音的音質就不對,肯定是合成的!”
“大家冷靜點!這明顯是西方在投票前搞的陰謀!”
可他們的聲音,很快被更大的聲浪淹沒:
“腦殘粉醒醒吧!證據確鑿還洗?”
“淩默給了你們多少錢?這麼替他說話?”
“愛國不是無腦崇拜!要認清現實!”
“你們這些粉絲,就是被洗腦了!”
輿情徹底失控。
官方媒體暫時保持沉默,他們在核實,在等待,但民眾的情緒已經等不及了。
街頭巷尾,茶餘飯後,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父母教育孩子:“看到沒?這就是崇洋媚外的下場!”
朋友之間爭論:“我早就說淩默不靠譜,你們還不信!”
同事聊天歎息:“唉,連淩默都這樣,我們華國還有希望嗎?”
憤怒、失望、背叛感、民族情緒被挑動到極點。
抵製淩默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紐克城,安全彆墅。
客廳裡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夏瑾瑜的手機不斷震動,國內打來的詢問電話,代表團其他成員的恐慌信息,媒體記者的采訪請求……
許教授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抓著沙發扶手,青筋暴起。
李革新教授一拳砸在茶幾上:“卑鄙!太卑鄙了!”
周亦禾咬著嘴唇,幾乎咬出血來,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
其他成員更是麵如死灰。
士氣,遭受毀滅性打擊。
霍夫曼這一手太毒了。
在投票前兩小時放出這種“重磅炸彈”,目的明確:
第一,徹底封死淩默今天上台的可能性,一個“叛徒”,怎麼可能代表華國發言?
第二,徹底割裂淩默和華國的關係,連淩默這樣的人物都不認可華國,誰還能認可?西方的“文明優越論”不就順理成章了?
第三,打擊華國代表團士氣,核心人物“叛變”,這仗還怎麼打?
第四,影響搖擺國家的選擇,淩默都“投靠西方”了,你們還支持華國?
一箭四雕。
狠毒,精準,致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淩默身上。
他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些新聞。
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一條一條,看得很仔細。
表情平靜得可怕。
沒有憤怒,沒有驚慌,沒有辯解。
就像在看彆人的新聞。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牆上的時鐘,指針“滴答滴答”地走著。
八點十分。
八點十五分。
八點二十分。
淩默終於看完了。
他放下手機,抬起頭。
目光掃過客廳裡一張張絕望、憤怒、不甘的臉。
最後,停在夏瑾瑜臉上。
夏瑾瑜正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和……某種孤注一擲的信任。
淩默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清晰。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夏瑾瑜。”
夏瑾瑜立刻站直身體:“在。”
淩默看著她,一字一句:
“把直播設備準備好。”
頓了頓,補充:
“全球直播。”
“現在。”
上午八點四十分。
安全彆墅外,已經擠滿了來自全球各大媒體的記者和攝影師。
長槍短炮架起,無人機在空中盤旋,直播車停在街道兩側,記者們對著鏡頭進行現場連線,各種語言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各位觀眾,我們現在就在淩默先生住所外!據可靠消息,淩默將在幾分鐘後舉行全球直播發布會,回應今天早上的簽約門事件!”
“這裡是n現場直播!淩默是否會承認與西方藝術機構的秘密簽約?他是否會宣布永久移居西方?這可能是本年度最大的文化新聞!”
“bbc為您帶來最新報道!華國代表團內部人士透露,淩默的直播發布會並未提前通知代表團,這或許意味著……”
彆墅的大門緊閉著。
夏瑾瑜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對著一張臨時搭建的安檢台後的工作人員快速交代:
“隻放名單上的媒體進來!bbc、n、路透社、法新社、新華社、人民日報、半島電視台、nhk……每家媒體隻能進一名記者、一名攝影師,設備要經過嚴格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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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冷靜而有力,儘管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工作時的銳利。
“夏助理!”一個西方記者試圖擠過來,“我們有獨家消息源證明淩默確實簽約了!能不能……”
“請退後。”夏瑾瑜麵無表情地打斷他,“符合資格的媒體請排隊安檢,不符合資格的請離開。直播馬上開始,不要耽誤時間。”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記者們隻能乖乖排隊,接受嚴格的安全檢查,設備檢查,身份核驗,甚至手機都要暫時上交。
八點五十分。
第一批媒體進入彆墅。
客廳已經被臨時改造成了發布會現場。
正前方的牆壁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屏幕前擺著一張簡單的講台。
講台對麵,是密密麻麻的攝像機、攝影機和記者席位。
客廳不算特彆大,此刻擠滿了人和設備,顯得格外擁擠。
記者們一進來就搶占有利位置,攝影師們架設機器,調試燈光,各種語言低聲交流:
“淩默真的會出來嗎?”
“他到底要說什麼?承認還是否認?”
我看八成是要宣布移居西方了,不然搞這麼大陣仗乾什麼?”
“華國代表團其他人呢?怎麼一個都沒看到?”
“噓——來了!”
九點整。
彆墅二樓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樓梯口。
淩默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的襯衫,深色的休閒褲,外麵套著那件標誌性的深色棒球外套,帽子依舊戴著,但帽簷沒有壓得太低。
他的表情很平靜,步伐穩健,目光掃過客廳裡密密麻麻的媒體,沒有絲毫波瀾。
“哢嚓哢嚓哢嚓——”
快門聲像暴雨一樣響起,閃光燈瞬間將客廳照得如同白晝。
淩默走到講台前,沒有坐下,隻是站在那裡,雙手撐在講台邊緣。
夏瑾瑜站在講台側後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隨時準備配合。
淩默抬起頭,看著鏡頭,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整個客廳:
“早上好。”
簡單的三個字,標準的英語,發音清晰,語氣平淡。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記者都豎起耳朵,等待下文。
淩默頓了頓,繼續說: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前來。我知道大家有很多問題想問,關於今天早上的那些新聞,關於那些所謂的證據,關於我的立場,關於我的選擇。”
他的目光掃過前排的幾個西方記者,那些人已經迫不及待地舉起了手。
“但是,”淩默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如果你們想問的問題,是關於那些網上的所謂證據,是關於那些偽造的文件和合成的錄音——”
他停頓,目光銳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