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矽基文明在恒星熄滅前最後的集體悲歌；
一種植物狀智慧生命對整個星球生態的細膩感知；
某個科技文明在發現宇宙真相後陷入的集體瘋狂……
這些磅礴的、屬於“他者”的記憶和情感，如同溫暖的沼澤，邀請著他沉淪，放棄那微不足道的、名為“李默”的掙紮。
就在他的自我即將徹底瓦解，融入這數據洪流，成為“方舟”背景音一部分的刹那——
一幅畫麵，如同定格的閃電，劈開了混亂的洪流，狠狠撞入他意識的最深處：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年輕的母親蹲在地上，耐心地教蹣跚學步的他係鞋帶。小小的手指笨拙地纏繞著，母親溫柔的手覆蓋上來，帶著他完成最後一個步驟。抬起頭，是母親充滿鼓勵和愛意的笑容，陽光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們默默真棒。”……
……那是他早已模糊的、關於母親的，最溫暖、最珍貴的記憶！一段他以為早已被純白之力抹去的記憶！
這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屬於“李默”獨有的情感烙印，與數據洪流中那些屬於“他者”的、隔著一層的記憶產生了最激烈的衝突！
“呃啊——！！！”
李默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一絲清醒的嘶吼！他抱住頭顱，身體劇烈地顫抖，純白的眼底，那絲微弱的星火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炸裂開來，與入侵的數據洪流展開了慘烈的拉鋸戰！
一邊是融入規則、化身萬物、再無痛苦的永恒寧靜。
一邊是作為“李默”、承載著愛與羈絆、卻也背負著責任與痛苦的、渺小卻真實的“人性”。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焚燒自己的靈魂。肌膚表麵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如同瓷器裂紋般的純白光痕，仿佛這具軀殼已經無法容納內部激烈的規則衝突。
“李默！”林瑤淚流滿麵，想要衝過去，卻被秦風死死拉住。
“彆過去！他在……自救！”秦風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震動，他看懂了，這是李默在與那股同化他的力量，進行著最後的、也是最根本的搏鬥！
就在這時，那股數據洪流仿佛受到了某種乾擾，驟然減弱、消散了。穿梭艇周圍的幽藍網格也緩緩隱去。
一個微弱卻清晰的意念，再次傳入李默幾乎破碎的意識中，帶著一絲焦急與讚許：
【以殘存之‘錨’，對抗同化……了不起，火種。】
【但時間不多了……‘裁決之主’的掃描即將覆蓋此處……速往碑林之心……‘最初之種’……就在……‘文明回響’的最深處……】
是“守墓人”！它再次冒險乾擾了“肅正”的自動化程序，為他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李默緩緩放下抱著頭的手，抬起頭。他眼中的純白依舊占據主導，但那裂紋般的邊緣，卻似乎鑲嵌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人類情感的……金色光邊。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聲音嘶啞，卻不再完全是冰冷的規則之聲，而是帶上了一種曆經磨難後的、破碎的堅定：
“去……碑林……”
他看了一眼掌心那枚似乎也黯淡了許多的金幣，率先走向艙門。
人性尚未完全湮滅。戰鬥，仍在繼續。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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