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杭離開休息室後,沈玦獨自在昏暗中站了許久。窗外城市的燈火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被摯愛質疑的刺痛、布局被打亂的惱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安。
他走到酒櫃前,沒有再用酒杯,而是直接拿起那瓶還剩大半的麥卡倫25年,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無法驅散心頭的寒意。楚杭的話像一根根細密的針,紮在他最不設防的地方。
“棋子……犧牲……”沈玦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他掏出那個特製的加密手機,指紋解鎖後,屏幕幽藍的光照亮了他冷硬的眉眼。他快速輸入一連串指令,接通了一個沒有存儲名稱的號碼。
“是我。”沈玦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靜,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啟動‘蛛網’計劃。優先級:保護楚杭。必要時,清除所有潛在威脅。”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毫無感情色彩的電子音:“指令確認。‘蛛網’已啟動。目標:楚杭。威脅等級評估中……”
“重點監控劉振濤及其關聯人員。”沈玦補充道,眼神銳利,“還有,查清楚霖播放的那段視頻源頭。我要知道,除了蘇沁,還有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數據追蹤已開始。初步分析顯示,視頻傳播路徑存在第三方乾預痕跡。需要時間深入挖掘。”
“儘快。”沈玦掛斷電話,將手機揣回口袋。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片繁華而冰冷的城市。他知道,從楚杭走出這扇門的那一刻起,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而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與此同時,市政大樓頂層,市長辦公室。
周世宏並沒有像外界想象的那樣,因為突如其來的“認親”風波而焦頭爛額。他正悠閒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古玉。秘書躬身站在一旁,彙報著最新的情況。
“市長,周少爺已經離開酒店,在保鏢的護送下回了他在西山那邊的私人彆墅。媒體那邊,按照您的吩咐,輿論導向已經基本控製住,重點都放在您顧全大局、舐犢情深,以及對新城區項目的展望上。”秘書小心翼翼地措辭,“網絡平台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也已經聯係相關部門進行了處理。”
周世宏哼了一聲,將古玉輕輕放在桌麵的絲絨墊上。“舐犢情深?哼,那小子和他那個死去的媽一樣,骨子裡都是倔種,養不熟的。”他語氣淡漠,仿佛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物品,“要不是看在他現在還有用,能牽製住沈玦那條毒蛇,又能替我擋掉不少明槍暗箭……這出戲,我都懶得演。”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秘書,目光精明而銳利:“沈玦那邊有什麼動靜?我那個‘好兒子’跟他談得怎麼樣?”
“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怕被沈先生的人發現。不過,根據外圍觀察,兩人在休息室獨處了將近四十分鐘。楚……周少爺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但應對媒體時表現得很沉穩。另外,我們監測到,‘暗影’的通訊頻率在半小時前突然增高,似乎有異動,方向……指向海外,初步判斷與劉副市長公子的事情有關。”
周世宏的瞳孔微微收縮,臉上露出一抹老謀深算的笑意:“拉斯維加斯?劉振濤那個敗家子……看來沈玦是迫不及待要動手了。也好,就讓他們先去碰碰劉振濤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我們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必要的時候……”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可以給劉振濤透點風,讓他知道,是誰在打他寶貝兒子的主意。”
“是,市長。”秘書心領神會,躬身應下。
“還有,”周世宏拿起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語氣變得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慈祥,“安排一下,明天晚上,在家裡設個便宴。我要和念杭……好好吃頓飯,敘敘父子之情。”
秘書退出辦公室後,周世宏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計。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加密檔案,封麵赫然是沈玦的資料。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麵用紅筆圈出了一個代號——“king”。
“沈玦啊沈玦,你想借我的手除掉絆腳石,又想利用楚杭來控製項目……胃口不小,就看你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了。”
楚杭的座駕平穩地行駛在返回西山彆墅的路上。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他靠在舒適的後座椅背上,閉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休息室裡與沈玦的爭執,如同夢魘般在腦海中回放。那些傷人的話語,沈玦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以及自己內心無法抑製的懷疑和恐懼,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他知道沈玦愛他,這份愛毋庸置疑。但沈玦的愛,太過霸道,太過縝密,也……太過危險。他將一切都算計在內,包括他們的感情。楚杭害怕,害怕有一天,在這盤巨大的棋局中,連他們之間的愛,也會變成可以衡量、可以犧牲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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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後麵有輛車,從酒店出來就一直跟著我們。”前排副駕上的保鏢阿夜低聲提醒,打破了車內的沉寂。
楚杭睜開眼,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一輛黑色的普通牌照轎車,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麵,手法很專業。
“是沈先生的人。”阿夜補充道,語氣肯定。他曾經是“暗影”的外圍成員,後來被沈玦指派專門保護楚杭,對“暗影”的行事風格極為熟悉。
楚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無奈,也是了然。沈玦果然還是派了人跟著他,美其名曰保護,實則監視。他重新閉上眼,淡淡地道:“隨他們吧。”
車輛駛入西山彆墅區,環境頓時清幽起來。就在車子即將拐入楚杭彆墅所在的私家車道時,另一輛銀灰色的轎車突然從斜刺裡衝了出來,一個急刹,橫在了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小心!”阿夜反應極快,低喝一聲,司機也猛地踩下刹車。
楚杭的身體因慣性向前傾了一下,他蹙眉看向前方。那輛銀灰色轎車的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身形窈窕的女人走了下來。她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妝容精致,氣質乾練,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卻未達眼底的笑容。
是蘇沁。“啟明資本”的女老板,趙霖背後的指使者。
阿夜和另一名保鏢立刻下車,擋在楚杭的車門前,警惕地看著蘇沁以及她車上下來的兩名彪形大漢。
蘇沁卻仿佛沒看到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她踩著高跟鞋,步履從容地走到楚杭的車窗邊,輕輕敲了敲玻璃。
楚杭降下車窗,麵無表情地看著她:“蘇總,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