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翊前往柳家彆院的消息，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攝政王府平靜的表麵下激起了洶湧的暗流。
趙珩立刻加派了人手，將柳家那處位於西城的僻靜彆院圍得如同鐵桶一般，所有進出人員、哪怕是一隻飛鳥，都難逃暗衛的眼睛。然而，令人費解的是，慕容翊帶著親衛進入彆院後，裡麵竟異常安靜，沒有預想中的激烈衝突或密謀交談，仿佛他隻是去那裡……歇歇腳？
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趙珩和蕭錦顏更加警惕。柳家與北狄勾結已是不爭的事實，但慕容翊在此刻選擇去找柳家，其目的究竟為何？是尋求庇護？是商議對策？還是……柳家手中，握有某種能讓慕容翊擺脫當前困境的籌碼？比如，解除“牽絲蠱”的方法？
“柳承明老奸巨猾，絕不會輕易暴露底牌。”趙珩在書房內踱步，燭光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慕容翊此舉，要麼是病急亂投醫，要麼……就是柳家給了他無法拒絕的承諾。”
蕭錦顏沉吟道：“若是後者，柳家所圖必然極大。他們甘冒奇險，介入北狄內鬥，甚至可能持有解蠱之法，這絕非一個吏部侍郎應有的能量和膽魄。其背後，恐怕還有更深的主使者。”
她的目光與趙珩在空中交彙，兩人心中同時浮現出一個名字——皇後陳氏。
隻有皇後，才有動機和能力，在幕後操縱柳家，攪動兩國風雲。她破壞和談，打擊趙珩，或許都是為了鞏固她和她兒子的地位，甚至……掩蓋雲貴妃失蹤的真相。
“明日端妃邀你入宮，或許是一個機會。”趙珩忽然道，“端妃與皇後麵和心不和，又育有皇長子，對中宮之位未必沒有想法。你或許能從她那裡，探聽到一些關於皇後和柳家的蛛絲馬跡。”
蕭錦顏點頭：“臣妾明白。”
就在這時，墨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書房外，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王爺，柳家彆院有動靜了！慕容翊出來了，他……他朝著我們王府的方向來了！”
什麼？！
趙珩和蕭錦顏皆是一怔。慕容翊剛從柳家彆院出來，不回驛館，不來攝政王府興師問罪，反而直奔王府？這唱的是哪一出？
“帶了多少人？”趙珩立刻問道。
“隻帶了四名親衛，看起來……不像是來鬨事的。”墨羽語氣中也帶著一絲不確定。
不像是來鬨事？那深更半夜，一個剛剛經曆衝突、疑心重重的北狄皇子，跑來敵國攝政王府做什麼？
“看來，柳家給他的‘承諾’，與本王有關。”趙珩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他看向蕭錦顏，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或許，是與你有關。準備一下吧，我們的‘客人’到了。”
蕭錦顏心中凜然。慕容翊的目標果然是她！柳家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對趙珩道：“王爺，若慕容翊真是為臣妾而來，還請王爺暫且回避，由臣妾單獨見他。”
趙珩挑眉：“你確定？慕容翊現在如同瘋虎，萬一……”
“正因為他現在情緒不穩，疑心重重，王爺若在場，他反而會更加戒備。”蕭錦顏冷靜分析，“他既然選擇深夜獨自前來，必有所求。臣妾獨自應對，或許更能取信於他。”
趙珩盯著她看了片刻，見她眼神堅定，終於點了點頭：“好。本王就在隔壁。墨羽，帶蕭才人去偏廳。一切按計劃行事，保護好她的安全。”
“是！”
……
攝政王府的偏廳，燈火通明。蕭錦顏獨自坐在主位下首的椅子上，手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神情平靜，仿佛隻是在等待一位普通的訪客。
廳外傳來沉重而略顯淩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輕微的碰撞聲。下一刻，偏廳的門被猛地推開，慕容翊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穿著那身北狄貴族服飾，左臂的繃帶上隱隱滲出血跡，顯然是剛才與赫連鐵衝突時崩裂了傷口。他的頭發有些散亂，鷹眸中布滿了血絲，臉色陰沉，周身散發著一種混合著酒氣、血腥氣和暴戾氣息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瞬間就鎖定了廳內唯一的活人——蕭錦顏。
在看到蕭錦顏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豔，有懷疑，有急切，還有一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果然是你！”慕容翊大步走進廳內，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和不確定，“他們說你能解蠱？是真的嗎？”
他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甚至沒有一句客套寒暄。
蕭錦顏心中微動，他們？果然是指柳家。她緩緩站起身，並未因他的逼近而退縮，目光平靜地迎視著他：“大皇子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解蠱？臣妾聽不懂大皇子在說什麼。”
她故意裝傻，意在試探慕容翊知道多少，以及他的態度。
慕容翊猛地逼近一步，幾乎與蕭錦顏鼻尖相對，那濃烈的氣息撲麵而來，讓蕭錦顏幾欲作嘔，但她強行忍住了，隻是微微蹙了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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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跟本王裝傻！”慕容翊低吼，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左手，將手腕內側那道淺粉色的紋路幾乎懟到蕭錦顏眼前，“這個！他們說你知道這是什麼！告訴本王，這是不是‘牽絲蠱’？！是不是兀術那個老匹夫給本王下的？！你能不能解？！”
他的情緒極其激動，眼神狂亂，顯然柳家的話和赫連鐵的懷疑，已經讓他瀕臨崩潰的邊緣。那“牽絲蠱”可能存在的認知，像一條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和驕傲。
蕭錦顏看著近在咫尺的蠱蟲印記，以及慕容翊那充滿血絲、寫滿恐懼與憤怒的眼睛，心中已然明了。柳家不僅點明了“牽絲蠱”，還將她“能解蠱”的消息賣給了慕容翊！他們這是想借慕容翊的手來試探她，還是想將她徹底拖入這渾水？
她後退半步，拉開些許距離，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大皇子，請自重。您手腕上的印記，臣妾確實在古籍上見過類似的記載，疑似某種蠱術。但臣妾並非蠱師，能否解除，並無把握。更何況，此等隱秘之事，大皇子為何不去詢問貴國的兀術大巫，反而來問臣妾這個外人？”
她這番話，既承認了自己“知道”，又點出了兀術，進一步挑撥離間，同時還將選擇權拋回給慕容翊，顯得自己並非主動介入，而是被他“逼迫”詢問。
慕容翊聞言，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兀術？那個老東西！他現在隻怕巴不得本王死！柳家的人說，你連攝政王那古怪的寒毒都能壓製，定然有辦法對付這勞什子蠱蟲！隻要你幫本王解了這蠱，條件隨你開！金銀珠寶，權勢地位，本王都可以給你！”
他果然知道了趙珩販毒之事！柳家泄露的消息，比想象的還要多！
蕭錦顏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為難之色：“大皇子，蠱術詭異，種類繁多，解法各異，需對症下藥。臣妾需要仔細檢查這蠱蟲的狀況，才能判斷是否有法可解。而且，解蠱過程可能極為痛苦，甚至……有性命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