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他說，“如果我成功，吞噬者會被重創，你們有大約24小時的安全窗口去完成最終計劃。如果我失敗...”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結局。
鎖鏈斷裂。
趙無垠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衝出實驗室，直射天空中的黑暗中心。
那一瞬間，整座城市的人都看到了——
一道紫金色的流星，逆著重力，逆著黑暗，逆著絕望，衝向那不可名狀的存在。
流星沒入黑暗。
沉默。
長達三十秒的絕對沉默。
然後，黑暗開始沸騰。
三、神的痛楚與逃逸
黑暗不再是均勻的漆黑。
它開始翻湧、扭曲，像被投入滾燙石頭的墨池。那些被“吃掉”的光線重新泄露出來，但已經扭曲成怪異的色彩——不是可見光譜中的顏色，而是規則層麵的“信息色”。
天空變成了痛苦的畫布。
然後，聲音傳來。
不是聲音，是“概念”的直接宣泄——
【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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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東海市，所有覺醒者同時抱頭慘叫。那些已經上傳部分意識的深度覺醒者，更是七竅流血，有人當場昏厥。
普通人雖聽不到這概念嘶吼，卻感受到一種本能的、骨髓深處的恐懼。嬰兒集體啼哭，動物瘋狂逃竄，植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吞噬者第一次體驗到了“痛楚”。
對它而言，這比死亡更陌生。作為一個以規則為食的存在，它的感知裡隻有“有序”和“無序”，“可食用”和“不可食用”。“痛”是低級生物才有的缺陷。
但現在，趙無垠——這個渺小人類的融合意識，像一根毒刺，深深紮進它的邏輯核心。
全息屏幕上，林瑤捕捉到了恐怖的數據流。
“它在...嘗試‘嘔吐’！”她難以置信，“它想把吞下去的東西吐出來！但趙無垠的意識已經和它部分融合，像毒藥融進水...”
黑暗的天空突然撕裂。
不是物理撕裂，而是維度層麵的創傷。一道橫跨天際的傷口憑空出現，傷口邊緣流淌著紫金色的光——那是趙無垠燃燒的意識，混合著吞噬者的“血液”某種高維信息流）。
透過傷口，李默看到了。
看到了吞噬者的本體。
那不是物質形態，而是一個龐大的、不斷自我複製的邏輯結構。它像一棵倒長的樹，根須紮在無數維度，枝乾吞噬一個個文明。每一個枝椏的末端，都掛著一個被吃空的“文明果實”——那些果實的輪廓，有些像地球，有些像完全陌生的星係。
而在主乾的某個分叉處，一團紫金色的“炎症”正在擴散。
那是趙無垠。
他成功了。
不，是“他們”成功了——趙無垠的瘋狂、數字體的狡詐、融合後形成的全新意識，正在吞噬者內部製造一場邏輯瘟疫。
【分離...必須分離...】
吞噬者的念頭直接滲透進現實。
它開始“割肉”。
被趙無垠汙染的那部分邏輯結構，被它主動切除、拋棄。切除的部分從維度傷口中掉落，墜向地球。
“攔截它！”李默大吼。
秦風已經行動。他衝出實驗室，手中握著一件李默剛剛提取的物品——【捕夢者的網】，遊戲裡用來捕捉幽靈類怪物的道具。現實中，它能夠捕獲無形的信息體。
紫色的光網展開，覆蓋天空。
那些墜落的邏輯碎片被網住，但每一個碎片都還在劇烈掙紮，釋放出恐怖的規則汙染。
第一塊碎片落在一個住宅區，瞬間讓半徑五百米內所有電子設備逆向運行——電從插座倒流回電廠，水流從水龍頭倒灌回水庫，人們的記憶開始逆向回放。
第二塊碎片落在工業區，讓所有機器的運轉變得“隨機”——生產線上，汽車被組裝成抽象雕塑，煉鋼爐裡流出冰淇淋，電腦自動編寫出沒人能讀懂的詩歌。
第三塊、第四塊...
十二塊碎片，對應趙無垠原本的十二個奇點。但這些碎片帶來的汙染，比奇點恐怖百倍——因為它們攜帶著吞噬者本體的規則特性。
“它要逃！”林瑤盯著數據流，“它在切斷與這個維度的連接！它在...放棄這個‘餐桌’！”
天空中的黑暗開始收縮。
那道維度傷口在緩慢愈合。
吞噬者選擇了最理智的做法：放棄被汙染的食物，保住大部分本體。對祂這樣的存在來說，一個宇宙的智慧生物多得是，沒必要為了一餐冒生命危險。
但李默看到了機會。
“它現在是最虛弱的。”他衝向控製台，“林瑤，把服務器裡所有關於吞噬者的數據全部傳給我！秦風，用【捕夢者的網】困住所有碎片，不要銷毀，我要研究它們！”
“你要做什麼？”
“我要...反向追蹤。”李默的眼睛亮得嚇人，“吞噬者切斷了連接，但切斷的傷口本身就是坐標。通過研究這些碎片，通過趙無垠燃燒意識時留下的信息殘影...我能找到它的‘老家’。”
這個想法瘋狂到讓秦風都愣住了。
“找到之後呢？”
“編織者文明留下的印記裡，不隻有防禦手段。”李默舉起手，那個編織圖案開始變形，從防禦性的“網”，變成攻擊性的“矛”。
“還有...反攻的武器。”
他看向天空中正在愈合的傷口。
“它吃了我們那麼多文明，現在該輪到我們...去它的世界看看了。”
黑暗徹底消散。
天空恢複了正常——甚至過於正常，蔚藍如洗，陽光燦爛，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城市裡的狼藉證明那不是夢。
倒計時消失了。
門沒有開啟。
吞噬者逃了。
代價是：趙無垠徹底消散，連數字意識都沒留下。他的生命讀數歸零，契約印記從李默、秦風、林瑤額頭消失——不是解除，而是簽約者之一的死亡，讓契約自動終止。
還有那些墜落的邏輯碎片，正在製造十二個全新的、更危險的汙染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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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裡，三人沉默。
秦風最先打破沉默：“傷亡統計出來了。直接死亡人數：371人，都是被吞噬者‘試吃’的普通人。間接傷亡：超過五千人，因為各種規則汙染導致的意外。覺醒者損失：23人，其中17人是深度覺醒者，意識被連帶吞噬...”
“趙無垠呢？”林瑤問。
“沒有遺體。”秦風說，“連灰燼都沒留下。他的存在被從所有維度徹底抹除——包括服務器裡的備份數據，全部清空。就像...從來沒存在過。”
李默看著自己的手心。
印記還在，但暗淡了許多。他能感覺到，趙無垠的最後燃燒，讓印記“飽餐”了一頓——吞噬者的規則信息，是印記最好的養料。
“他沒有白死。”李默輕聲說，“他給印記充能了。現在...我有把握完成最終一步。”
“什麼最終一步？”
“激活印記的全部功能。”李默抬頭，“然後，去追獵那個逃跑的‘神’。”
林瑤和秦風對視一眼。
“你認真的？”秦風問，“去另一個維度？追殺那種存在？”
“不是我一個人去。”李默看向他們，“編織者文明當初失敗，是因為孤軍奮戰。他們隻培養‘編織者’，但對抗吞噬者需要更多——需要戰士，需要黑客，需要...各種各樣的人。”
他伸手，在空中劃出兩個新的印記圖案。
一個呈現盾與劍的交錯——戰鬥者的印記。
一個呈現數據流與鎖的纏繞——破解者的印記。
“秦風，林瑤。”李默鄭重地說，“你們願意接受傳承，成為‘弑神者計劃’的第二、第三成員嗎？這不是遊戲，不是任務，是戰爭。一場跨越維度的、可能持續數百年的文明戰爭。”
窗外，陽光正好。
但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些邏輯碎片還在汙染現實，被波及的人們在哭泣、在崩潰、在變成規則的玩物。
秦風握緊了拳。
然後鬆開。
“我加入。”他沒有任何猶豫，“但有個條件：我要帶一隊人。‘秩序之眼’最精銳的覺醒者小隊，他們有權知道真相，也有權選擇自己的命運。”
林瑤咬著嘴唇，看著屏幕上還在擴散的汙染數據。
“我也加入。”她說，“但我需要時間——時間研究那些碎片，時間破解吞噬者的規則邏輯，時間開發出能傷到它的武器。”
李默點頭。
他看向窗外，看向天空，看向那不可見的維度深處。
“我們會有時間的。”他說，“因為它逃跑時，我在它身上...留下了印記的種子。無論它逃到哪裡，我都能找到它。”
他握緊手掌，印記最後一次發光。
在光芒中，他仿佛看到了趙無垠最後的微笑。
那個自私、瘋狂、背叛一切的男人，在生命最後時刻選擇了最偉大的背叛——
背叛了自己的生存本能，背叛了理性的最優解，背叛了一個神對螻蟻的蔑視。
而他換來的，是一個機會。
一個凡人向神隻宣戰的機會。
倒計時結束了。
但新的倒計時，才剛剛開始。
這一次，是獵人的倒計時。
第1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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