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字句像淬毒的匕首,捅穿了他心中殘留的最後一絲僥幸和幻想。
陽十七的礦脈,風後的火符,魚生的墨雨……都已是虛幻。
冰冷的現實是,他身上穿著浸透汙泥的休眠服,口袋裡裝著幾塊餅乾,
腰間彆著一把廢鐵般的信號槍,而身邊唯一的資源,
是這些正在被未知力量扭曲、鏽蝕,不知何時會再次失控的“機器”怪物,
以及腳下這片散發著誘人而致命光芒的“受膏之地”。
力量!他必須掌握控製它們的力量!否則霍加斯的詛咒下一次降臨,他必然粉身碎骨!
他撐著“鐵疙瘩”的腿站起來,目光死死鎖住那些靜默的耕耘者。
他嘗試著再次下達指令:“清理!清理營地!把那邊的殘骸…移開!”
他指向散落的一堆飛船扭曲的金屬碎片。
離他最近的一台耕耘者,覆蓋著大片綠鏽的外殼下傳出一陣齒輪滯澀的咯咯聲,
但它僵硬的金屬臂還是開始嘗試移動,艱難地抓住一塊扭曲的、
覆滿濕滑苔蘚的金屬板,極其緩慢地拖向一旁。
動作笨拙、滯澀,充滿了被束縛的感覺,與之前碾壓地精時的恐怖力量和速度判若雲泥。
是霍加斯的詛咒在抑製?還是它們的內在也如同那裝甲上的鏽蝕和木質化一樣,
正在發生某種更深刻的蛻變?一種原始的、緩慢的,
趨向於某種穩定狀態的……“石化”?或者“木化”?
這個猜測帶來的感覺並非全是恐懼,如果蛻變結果是使它們歸於穩定,即使力量減弱,
隻要能徹底掌握…那麼,隻要這力量還存在,隻要能控製!
他走到那台正在清理殘骸的耕耘者麵前,冰冷的手指試探地觸摸到布滿綠鏽、夾雜著木質紋理的金屬外殼。
一股極其微弱、模糊、充滿了鏽蝕碎屑感和木質纖維撕裂震顫的異樣“波動”沿著指尖傳來。
“集中!集中念頭…想象我的手…就是扳手…是導能的管道…”
林一閉上眼,努力屏蔽掉遠處低語般咒語帶來的乾擾,將全部意誌灌注於指尖。
想象一個指令信號透過皮膚傳遞出去:停下動作!退回去!
腦海中意念爆發的瞬間,指尖那微弱的波動似乎也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哢!耕耘者的動作驟然停止,那塊沉重的金屬板脫手砸回泥水裡。
它開始極其緩慢地、仿佛被無形的線牽扯著,一點一點地向後退去。
不是通過聲音!是意念!或者至少是強烈的意誌力,
通過物理接觸引導了它們內在的某種“能量流”!
一個極其簡陋、脆弱,但真實有效的控製方式被林一摸索到了。
代價是巨大的精神消耗,就這麼一個簡單的指令停止動作並後退,
就讓他額角滲出了冷汗,太陽穴突突直跳,大腦像是被抽緊了一下。
但力量!這是實打實的力量!屬於他林一的力量!
他如法炮製,走向另一台視覺傳感器被綠光完全覆蓋的耕耘者。
當他的手掌覆上它冰冷、正在木質化的關節時,更猛烈混亂的眩暈感衝擊而來——
仿佛無數綠油油的、帶著草木腥氣的光芒碎片在他腦海深處炸開。
他強忍著不適,以更加堅定的意念下達命令:
“守護!守護營地!巡視…那邊!”他指向營地與茂密叢林接壤的一個方向。
這台被綠光充滿視界的耕耘者發出一陣低沉得如同風吹過樹洞的嗡鳴,身上爬著的苔蘚似乎都亮了那麼一絲。
它轉身,邁著沉重的、深陷泥沼的步伐,開始了它遲滯的巡邏。
林一喘著粗氣,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狠厲而堅忍的笑意。
有用!真的有用!雖然艱難,像是用精神推動一尊笨重的金屬山嶽,
每次嘗試都感覺大腦快要炸開,帶來尖銳的刺痛,但它在響應!
那屬於“晶種”與“魔法沼澤”共同孕育出的異化造物,真的響應著他的意誌!
他一刻不敢停歇,像最吝嗇的奴隸主榨取勞工最後的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