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餓感……消失了。不是滿足,而是一種奇異的……被填滿的“空”。
大地生命能量如同最溫潤的瓊漿,滋養了他瀕臨崩潰的軀殼,
卻也暫時“覆蓋”了那源自物質結構根基的、對“硬物”的原始貪婪。
體內不再有細胞尖叫著對金屬菁華的渴求,
隻有一種……充盈的、如同浸泡在溫泉水中的……寧靜與……輕微的“飽脹”感。
他攤開右手。
掌心,那枚指甲蓋大小的橡樹種子靜靜躺著。
溫潤的木質感,清晰的年輪紋理,邊緣流淌著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微光。
它不再僅僅是種子,更像是一個……錨點。
一個連接著橡樹林浩瀚意誌、一個象征著大地賜予的“名字”與“新生”的……生命印記。
每一次指尖觸碰,都有一股微弱卻清晰的、
如同血脈相連般的溫暖脈動傳來,撫平著意識深處最後一絲殘留的躁動。
幽暗的左眼漩渦深處,那兩點暗紅光芒不再冰冷死寂,
而是如同沉入深潭的寶石,內斂而深邃,倒映著澄澈的晨光。
右眼那冰冷的暗金色金屬網格,覆蓋上了一層溫潤的光澤,視野中的世界被賦予了全新的色彩。
不再是粗暴的解構與量化參數,而是……一種更加“真實”的感知。
他能“看”到晨光穿透薄霧時細微的光譜變化,
能“聽”到遠處丘陵上苔蘚吸飽水分後舒展的細微聲響,
能“嗅”到泥土深處蚯蚓翻動帶來的新鮮土腥氣……世界不再是冰冷的物質堆砌,
而是充滿了細微的、流動的、充滿生機的……韻律。
他抬起頭。道路在前方延伸,穿過低矮的丘陵,消失在晨光與薄霧交織的地平線儘頭。
那裡,不再是濃霧和死寂的沼澤。而是……一片更加廣闊、充滿未知的……天地。
一種陌生的……衝動,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在他新生的意識深處……緩緩流淌。
不是吞噬,不是毀滅,而是……探索?前行?去看看……那光亮的儘頭……是什麼?
他邁開步伐。
赤裸的雙腳踏過濕潤的泥濘,步伐穩定而輕盈。
覆蓋著暗藍紋路的腳掌不再留下冰晶足跡,隻在鬆軟的泥土上印下清晰的輪廓。
晨風吹拂著他濕漉漉的黑發,帶來遠方丘陵上野花的淡香和一種……隱約的、不同於沼澤死寂的……喧囂輪廓。
…………
…………
道路在丘陵間蜿蜒攀升。
晨光越來越亮,鉛灰色的雲層被徹底撕碎,露出大片大片澄澈如洗的碧空。
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蒸騰起地麵最後的水汽,空氣變得乾燥而溫暖。
道路兩旁的景象也在變化。低矮的黑色苔蘚丘陵逐漸被更高大、
覆蓋著深綠色灌木叢和零星橡樹的山坡取代。
腳下的泥土也從深褐色的泥濘,變成了夾雜著碎石和沙礫的、相對堅實乾燥的硬土。
林鐸行走的速度不快,如同一個初踏人世的旅人,用全新的感官貪婪地捕捉著周圍的一切。
金屬網格的視野依舊存在,但不再是唯一的主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陽光灑在皮膚上的微暖,
能分辨出不同灌木葉片在風中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差異,
甚至能“嘗”到空氣中飄散的、帶著微甜氣息的鬆脂味道。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鮮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