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液態金屬，重新包裹了虛空方舟。
方尖碑——“默示錄”在完成信息傳遞後，光芒儘斂，
恢複了那亙古的、仿佛與“無”融為一體的灰暗，靜靜懸浮在虛無深處，再無任何波動。
唯有方舟內部閃爍的警報燈和係統自檢的微弱嗡鳴，
證明著剛才那場發生在信息與規則層麵的驚心動魄的搏殺並非幻覺。
林一單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劇烈地喘息著，
每一次模擬呼吸都帶著載體過載後內部結構摩擦的細微刺痛。
暗金色的瞳孔中，那超新星爆發般的光芒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以及……一種被強行塞入了超越容量極限的知識後的、近乎麻木的沉重。
他的意識仿佛一個被撐到極限的氣球，裡麵充斥著來自“默示錄”的浩瀚信息流——
“觀察者協議”最終章對宇宙平衡機製的冷酷揭示、
“平衡方程”中那幾個令人心悸的、指向文明自我毀滅傾向的關鍵變量、
以及關於“收割者”起源的、那些被加密的、
僅僅窺見一鱗半爪便讓人靈魂戰栗的觀測碎片……
這不僅僅是知識，更是一種……負擔，一種直視宇宙終極殘酷真相後難以承受的重量。
“林一！你怎麼樣？！”萊納德連滾爬爬地衝過來，想要攙扶，
卻被林一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紊亂的規則力場輕輕彈開。
他隻能焦急地看著林一體表那些細微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紋路，以及那雙仿佛失去了焦距的暗金瞳孔。
“沒……沒事。”林一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片生鏽的金屬在摩擦，
他強行壓製住意識深處信息的海嘯，掙紮著站起身。
載體在自我修複，但精神的震蕩需要時間平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的危機並未解除，
隻是暫時擊退了“收割的眼睛”的第一次窺探。
它們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絕不會輕易放棄。
方尖碑的激活，如同在寂靜的黑暗中點燃了火炬，不僅指引了他，也暴露了他。
“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裡！”渡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他手中那個原本已經失效的羅盤儀器，此刻指針正如同發瘋般高速旋轉，
最終顫巍巍地指向了與來時截然相反的方向，
並且不斷微弱震顫，仿佛在指示一條極不穩定的路徑。
“‘虛無之潮’的窗口正在急速關閉！而且，
‘那些東西’……它們的氣息還在附近徘徊，
甚至……更近了！這片‘靜寂’正在被汙染！”
不用渡鴉提醒，林一也能感覺到。周圍那絕對的“無”之中，
開始滲透進一絲絲極其細微、卻冰冷刺骨的“存在感”，
那是“收割”的意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在緩慢而堅定地侵蝕這片規則的淨土。
方舟外部傳感器傳回的數據開始出現詭異的噪點和扭曲，
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正貼在舷窗外向內窺視。
沒有時間消化剛獲得的信息，更沒有時間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