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夏日,傍晚時分總帶著一絲慵懶的愜意。
斜陽將順承王府連綿的殿宇樓閣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庭院裡的海棠早已謝儘,換上了鬱鬱蔥蔥的綠意,幾株晚開的玉蘭,在暮色裡散發著幽微的甜香。
張學良處理完一天的軍務公文,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信步走出書房。
他沒有叫副官,也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下意識地朝著西跨院那座精致小巧的二層繡樓走去。
繡樓臨水而建,窗外是一池碧荷,此時雖未到盛放時節,但田田的荷葉已鋪滿了大半水麵,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樓內,趙一荻正坐在窗邊的繡架前,就著最後一縷天光,低頭專注地繡著一方帕子。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旗袍,烏發如雲,鬆鬆挽著,鬢邊隻簪了一小串潤白的珍珠,側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婉寧靜。
張學良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後,沒有出聲打擾。
他看著她纖長的手指捏著細小的銀針,在潔白的軟緞上靈巧地穿梭,針腳細密勻稱,漸漸勾勒出一對相依相偎的戲水鴛鴦的輪廓。
那專注的神情,那微微抿起的唇角,那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陰影,無一不美得動人心魄。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在天津蔡公館的舞會上見到她時的情景。
那時的她,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時髦的洋裝,像一隻輕盈的蝴蝶,在舞池中翩躚,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瞬間就照亮了他彼時因軍政煩擾而有些灰暗的心境。
他張學良風流半生,見過的名媛閨秀不知凡幾,卻從未有一人,能像她這樣,不僅以容貌氣質令他傾心,更以那份超越年齡的懂事、包容與堅韌,徹底占據了他的心。此時,暫時忽略蔣士雲,因為漢卿是民國第一深情)
似乎是感覺到了身後的注視,趙一荻停下手中的針線,緩緩回過頭。
看到是他,她眼中立刻漾開溫柔的笑意,如同春水泛起的漣漪,瞬間驅散了他眉宇間殘留的倦色。
“漢卿?你忙完了?”她放下針線,起身自然地接過他隨手搭在臂彎的外衣,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嗯,”張學良應了一聲,走到窗邊,與她並肩而立,望著窗外暮色四合下的荷塘,“來看看你。在繡什麼?”
“隨便繡繡,打發時間。”趙一荻輕聲答道,目光也投向窗外。
她沒有問他軍政上的煩心事,她知道那些事沉重且複雜,他若想說,自然會告訴她。她隻是靜靜地陪著他,用這種無聲的方式,給予他最大的支持和慰藉。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融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玉蘭的香氣和夏日草木特有的青澀味道。
“一荻”張學良忽然開口,用了這個在外人聽來略顯疏離,在他們之間卻蘊含著無數默契與深情的稱呼,“跟著我,讓你受委屈了。”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愧疚。
他給她不了明媒正娶的盛大婚禮,給不了光明正大的名分,
甚至因為他的身份和時局,讓她常年處於一種半隱居的狀態,行動受限,還要承受外界或好奇或非議的目光。
趙一荻轉過頭,看著他被暮色勾勒得有些模糊卻依舊英挺的側臉,搖了搖頭,語氣溫柔而堅定:
“漢卿,不要這麼說。能陪在你身邊,就是我最大的福氣。名分、排場,那些都是虛的。我趙一荻此生,隻認漢卿一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敲在張學良的心上。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
這些年,無論他是權勢滔天的少帥,還是如今處境微妙、如履薄冰的副總司令,她始終如一地守在他身邊,用她的溫柔化解他的焦躁,用她的堅韌撫平他的傷痕。她就像這暮色中的荷塘,表麵平靜溫柔,內裡卻蘊含著支撐他走下去的巨大力量。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窗欞上的手。她的手微涼,柔軟,被他溫熱的手掌包裹住。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站著,感受著彼此手心的溫度,看著最後一抹晚霞在天邊燃儘,看著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倒映在墨色的荷塘裡。
“外麵的事情,很棘手吧?”許久,趙一荻才輕聲問道,語氣裡是純粹的關心,不帶任何打探。
張學良歎了口氣,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日本人步步緊逼,南京方麵……唉,一言難儘。有時候真覺得,這身軍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隻有在她麵前,他才能偶爾卸下堅硬的盔甲,流露出內心深處的一絲疲憊和脆弱。
“我知道。”趙一荻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如同耳語,“我知道你難。但無論多難,我都會陪著你。漢卿,你不是一個人。”
淡淡的發香縈繞在鼻尖,肩膀上傳來她依靠的重量,張學良心中那片被軍政瑣事和各方壓力冰封的角落,瞬間被這無聲的溫情融化。
他伸出另一隻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
夜色悄然降臨,一輪彎月升上柳梢,清輝灑滿庭院,也透過窗欞,溫柔地籠罩著相擁的兩人。荷塘裡傳來幾聲蛙鳴,更襯得這夏夜靜謐美好。
“等以後……等局勢穩定些,”張學良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對未來平靜生活的向往,
“我帶你去歐洲,去你一直想去的威尼斯,坐著小船,聽船夫唱歌。或者找個安靜的小鎮,就我們兩個人,看日出日落,再不管這些煩心的事。”
趙一荻在他懷裡輕輕點頭,眼角有些濕潤。
她知道這或許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亂世之中,他們這樣的身份,想要抽身何其困難。但有他這個承諾,有他此刻的真心,她便覺得,過往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好,我等著。”她抬起頭,在朦朧的月光下對他嫣然一笑,那笑容純淨而滿足,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此生能得如此紅顏,亂世相依,情深不渝,他張學良,夫複何求?
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鄭重而溫柔的吻。
月色如水,情意繾綣。這亂世中的深情,如同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或許微弱,卻足以照亮彼此前行的路,直至生命的儘頭。此生,定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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