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上海灘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日軍和黑龍會的明麵活動似乎有所收斂,但租界內的空氣卻愈發緊繃,仿佛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低壓。
巡捕房的巡邏車明顯增多,各國領事館也悄然提升了警戒級彆。
“五號安全屋”內,傷痛在顧慎之的精心照料下逐漸穩定,但犧牲帶來的陰霾依舊籠罩。張宗興肩頭的擦傷已無大礙,他的全部精力都投注在兩件事上:追查神秘援手,以及等待證據發酵的回應。
首先傳來反饋的是司徒美堂的海外渠道。
“美國《紐約時報》的記者哈裡斯收到了部分照片和摘要,”蘇婉清向張宗興彙報,眼中帶著一絲光亮,
“他極為震驚,表示需要時間核實,但承諾如果屬實,會以最快速度刊發。不過他也提醒,這可能會受到來自其國內乃至日本方麵的巨大壓力。”
“英國路透社那邊態度相對謹慎,但同樣表示會進行調查。”她繼續道,“法國領事館的武官私下接觸了我們的人,表達了‘高度關切’,但態度曖昧,更多是試探我們手中是否還有更多籌碼。蘇聯方麵……尚無明確回應。”
至於讓南京方麵“意外”獲得副本的計劃,執行得更為順利。一份精心準備的證據副本,通過杜月笙在政府內的關係,輾轉送到了幾位素有清譽、且對日態度強硬的高官案頭。
“南京那邊已經炸鍋了,”杜月笙親自來到安全屋,壓低聲音告知最新情況,
“會議開了一場又一場,吵得不可開交。老蔣那邊還沒公開表態,但何應欽等人大為光火,認為這是有人故意煽風點火,破壞‘和平大局’。不過,也有不少將領和地方大員被激怒了,要求中央徹查並對日強硬的聲音大了很多。”
張宗興默默聽著。情況在意料之中。證據就像一塊巨石,確實激起了千層浪,但各方勢力的反應取決於各自的利益盤算。國際社會需要時間消化和確認,南京政府內部則陷入新的紛爭。這需要時間,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日本人那邊有什麼動靜?”張宗興更關心影佐的“淨化”程序。
“表麵安靜,底下暗流洶湧。”杜月笙神色凝重,“我們幾個碼頭和倉庫都發現了可疑人物在踩點。虹口那邊,據眼線回報,影佐和那個千夜紅葉幾乎沒合過眼,調動頻繁。他們像是在醞釀一次更大的行動。”
正說著,阿明帶來了關於神秘援手的初步調查結果,結果令人意外。
“查不到。”阿明搖頭,“那些人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使用的武器是市麵上能買到的舊三八式,沒有任何標識。身手和戰術風格,兄弟們都說,有點像……正規軍,但不是國軍,也不是共軍,更不是日軍那種刻板的模式。”
“正規軍……卻用日械,幫我們打日本人……”張宗興沉吟著,一個極其大膽且模糊的猜想在他腦中形成——難道是日本軍隊內部的反戰分子?或是某個被日本侵占的地區的流亡抵抗組織?這個想法太過驚人,他暫時無法證實。
就在這時,負責監聽電台的隊員急匆匆送來一份剛破譯的緊急電文,來源是北平一個極少啟用的備用頻率。
電文內容讓張宗興瞬間站起身,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少帥護送蔣氏返寧後,已被軟禁!南京方麵形勢複雜,恐有反複。兄處境危殆,南方諸事,弟可臨機獨斷,萬望保全有用之身,以待天時。——北平友”
張學良被軟禁了!
雖然曆史上確有此一事,但當它真切發生在眼前,想到那位意氣風發、最終卻選擇以自身自由換取抗戰大局的結拜兄長,張宗興心中仍是湧起一股難言的悲憤與擔憂。
少帥這步棋,終究是踏入了龍潭虎穴。南京政府的“反複”一詞,更是預示著抗日統一戰線的前路依舊布滿荊棘。
少帥被困,北方的壓力驟減,日本人很可能會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上海的“淨化”行動中。
“通知所有人,”張宗興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決絕,
“最高警戒級彆維持不變。同時,啟動‘蟄伏’預案,非核心聯絡點全部靜默,人員分散隱蔽。我們要做好長期鬥爭,應對最瘋狂報複的準備。”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證據已經送出,波瀾已然掀起,但敵人也變成了更危險的困獸。接下來的,將是更加黑暗和殘酷的獵殺。
而他,必須帶領“暗火”,在這片血色泥沼中,繼續掙紮前行,等待那不知何時才會真正到來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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