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收,卻未放晴。
浙東的山林被浸泡在一片濕漉漉的鉛灰色裡,
霧氣從穀底升騰,纏繞著墨綠色的山巒。
擺脫了那詭異的“鬼打牆”,趙鐵錘一行人不敢有絲毫停歇,沿著張石頭辨認出的生路,繼續向東北方向跋涉。
雷震的狀況愈發令人揪心。
傷口在潮濕和顛簸中明顯惡化,炎症引起的高燒持續不退,他大部分時間都陷入昏沉,偶爾清醒片刻,也隻是勉強喝下幾口被雨水浸得半濕的乾糧。
小野寺櫻若是在此,定能施以專業的救護,
可此刻,眾人隻能依靠最原始的法子,用濕布為他擦拭額頭降溫,心中焦急卻無能為力。
“錘子哥,這麼背著不是辦法,”阿青看著趙鐵錘愈發沉重的步伐,以及雷震腿上那滲出汙血的簡陋包紮,憂心忡忡,
“得找個地方,徹底處理一下傷口,再弄點草藥。”
趙鐵錘何嘗不知?
他喘著粗氣,將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雷震輕飄飄的重量此刻卻重若千鈞。
“我知道……可這荒山野嶺,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哪裡找安全的地方?”
韓猛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指著前方一處較為和緩的山坡:
“那邊看著地勢稍緩,或許有獵戶留下的窩棚。就算沒有,找個背風乾燥的石崖底下也行!”
正當他們商議之際,前方負責探路的王魁貓著腰快速退回,壓低聲音道:
“錘子哥,前麵……有動靜!好像是……自己人留下的標記!”
眾人精神一振,小心翼翼靠攏過去。
果然,在一棵老榕樹的虯根處,發現了一個用三塊小石頭疊成的簡易標記,旁邊還用炭條在樹皮上畫了一個不起眼的箭頭。
“是洪門的‘路引’!”阿青仔細辨認後,肯定地說,
“司徒先生的人已經接應到這邊了!這箭頭指向的方向,應該就有臨時落腳點!”
希望如同暗夜中的燈火,瞬間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與陰霾。趙鐵錘立刻下令:
“跟著標記走!注意警戒!”
沿著標記指引,他們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果然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發現了一個半塌的炭窯。
窯洞不大,但足夠幾人容身,最重要的是,裡麵乾燥,能遮風避雨,洞口還有人工清理過的痕跡,角落裡甚至堆放著一小捆乾柴和一些用油布包裹的、尚未受潮的粗麵餅子。
“太好了!天無絕人之路!”韓猛興奮地低吼一聲。
眾人迅速將雷震安置在窯洞最裡麵乾燥的草堆上。
趙鐵錘親自檢查了洞口內外的痕跡,確認安全後,才稍微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