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興最終做出了決定。
“不分散。”他看著圍攏過來的趙鐵錘、阿明,以及臉色蒼白的蘇婉清,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分開,力量就散了,更容易被吃掉。雷大哥的傷也經不起顛簸。我們要走,就一起走。”
他轉向蘇婉清:“杜先生那邊,還有沒有……燈下黑的地方?”
蘇婉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亮光,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加憂慮。
她沉吟片刻,道:
“有一個地方,是杜先生早年經營的一處小型貨棧,就在蘇州河邊,靠近垃圾碼頭。魚龍混雜,氣味……不太好,但正因為如此,巡捕和各方眼線很少重點關注。最重要的是,那裡有一條不為人知的暗道,通往河下的一個廢棄窖室,極其隱蔽。”
“就去那裡。”張宗興拍板,“立刻準備轉移。”
行動在夜幕掩護下迅速展開。阿明帶著兩名身手最好的弟兄先行探路並清理痕跡。趙鐵錘和陳魁小心地抬起雷震的擔架,小野寺櫻緊緊跟隨,手裡緊緊攥著她的醫藥箱。張宗興和蘇婉清斷後。
轉移過程緊張而沉默,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留意著黑暗中的任何風吹草動。
幸運的是,“鐮刀”小組似乎因巡捕的乾擾暫時蟄伏,而日本人的網還沒來得及完全收緊。
他們如同幽靈般穿過錯綜複雜的小巷,最終抵達了那個散發著腐臭和黴味的貨棧。
貨棧內部堆滿了廢棄的貨物和雜物,空氣中彌漫著河水的腥氣與垃圾的酸腐味。
但在最深處一堆破麻袋後麵,果然有一個隱蔽的入口,通向下方一個潮濕但相對寬敞的廢棄窖室。
這裡雖然條件惡劣,但四麵都是厚實的磚石結構,隻有一個隱蔽的通風口,易守難攻。
將雷震安頓好,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氣。極度的疲憊席卷而來,但沒有人能夠真正入睡。
就在這時,貨棧外圍負責警戒的阿明發出了約定的鳥鳴信號——有情況,但不是敵人。
片刻後,一道纖細的身影在一位“暗火”成員的引導下,略顯踉蹌地走進了窖室。她穿著深色的普通衣褲,頭發有些淩亂,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亮堅定。
是婉容。
張宗興看到她的一瞬間,瞳孔微縮,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他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更沒想到她會在如此危險的時刻被帶到這裡。
“婉容?你怎麼……”張宗興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婉容看到張宗興,一直強撐著的堅強仿佛瞬間找到了支點,眼圈微微發紅,但她迅速低下頭,掩飾住情緒的波動,輕聲道:
“蘇小姐安排的人救了我。我原來的地方……暴露了。”
蘇婉清走上前,簡短解釋道:
“襲擊郭女士的人,手法不像軍統,更像是日偽的暗探。她留在那裡太危險了。”
窖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趙鐵錘等人看著婉容,眼神複雜。
他們都知道這位前皇後的身份,也知道她與張宗興之間那種微妙的關係。
此刻,她的到來,無疑讓本已嚴峻的形勢更添了一分變數,但也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同舟共濟的聯結。
張宗興走到婉容麵前,借著窖室內昏暗的油燈光線,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未乾的淚痕和極力抑製的顫抖。他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
亂世飄萍,她本可以尋求更安全的庇護,卻選擇了一條更艱難的路。
“沒事了,這裡暫時安全。”他低聲說道,語氣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他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手抬起一半,又覺得不妥,最終隻是僵硬地放了下來。
婉容感受到了他那份克製的關懷,心頭一暖,勇氣似乎也回來了些。
她抬起頭,勇敢地看向他:“我……我不會拖累你們的。我可以幫忙照顧傷員,也可以……繼續寫文章。”
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不再是那個被困在宮闈中的金絲雀,而是在血與火中逐漸蘇醒的戰士。
張宗興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最終,他隻是點了點頭:“先休息。阿青,給郭女士找個乾淨點的角落。”
角落裡,小野寺櫻默默地將自己的毯子分了一半給婉容,對她露出一個友善而帶著憐憫的微笑。
婉容感激地接過,兩個身處不同漩渦卻同樣堅韌的女性,在這一刻達成了無聲的理解。
張宗興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蘇婉清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看著搖曳的油燈火苗,都沒有說話。
信任的危機,在共同的危難和婉容的到來麵前,似乎被暫時擱置了。
但他們都知道,內鬼的陰影並未散去,“鐮刀”和“梅機關”的追殺不會停止,國際輿論的風暴正在醞釀更大的波瀾。
然而,在這陰暗潮濕的廢棄窖室裡,在這群傷痕累累、前途未卜的人們中間,一種奇異的凝聚力正在生成。
有兄弟義氣,有家國情懷,也有亂世中悄然滋生、無法言明的情感。
破曉的微光,尚未穿透地底深處的黑暗,但至少,他們此刻在一起。
共同麵對即將到來的、更猛烈的狂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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