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而無情地浸透了上海灘的每一個角落。
對於蜷縮在河畔蘆葦蕩中的蘇婉清、婉容和小野寺櫻而言,
這雨水既是掩護,也是煎熬。
雷震躺在泥濘中,呼吸微弱而急促,額頭的溫度透過小野寺櫻的手掌傳來,依舊燙得嚇人。
他所剩無幾的藥品在剛才的逃亡中幾乎遺失殆儘,情況不容樂觀。
“不能再待下去了。”蘇婉清抹去臉上的雨水和泥水,聲音因寒冷和疲憊而微微顫抖,眼神卻如同淬火的鋼鐵,
“雷大哥需要乾淨的環境和藥品,我們必須在天亮前找到落腳點。”
婉容緊緊抱著自己濕透的包裹,裡麵的稿件是她精神的支柱。
她看著蘇婉清在絕境中依然挺直的脊梁,一股力量也自心底滋生。
“蘇小姐,你說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小野寺櫻沒有說話,隻是更緊地握住了雷震的手,用眼神表達著她的追隨。
蘇婉清在心中快速盤算著杜月笙和司徒美堂之前提供的幾個緊急聯絡點。
大部分已經暴露或風險極高。最終,她鎖定了一個位於公共租界邊緣,由一位同情抗日的神父主持的、魚龍混雜的貧民診所。
那裡條件簡陋,但至少可能有基礎的藥品,且人員複雜便於隱藏。
“我們去‘聖心診所’。”蘇婉清下定決心,“路程不近,我們必須萬分小心。”
三人合力,用找到的破舊木板和繩索勉強製作了一個簡易拖架,將雷震安置其上。蘇婉清和婉容在前拉扯,小野寺櫻在後扶持並警戒,四個身影包括昏迷的雷震)如同風雨中飄搖的落葉,艱難地離開了相對隱蔽的蘆葦蕩,融入了更加危險、遍布眼線的城市街巷。
雨水衝刷著血跡和足跡,也模糊了她們的視線。每一步都踏在心跳上,每一個拐角都可能撞見巡邏的軍警或特務。她們專挑最陰暗、最肮臟的小巷穿行,躲避著偶爾駛過的汽車燈光和醉醺醺的行人。
婉容的繡花鞋早已被泥水浸透磨破,嬌嫩的腳底傳來陣陣刺痛,但她一聲不吭,隻是咬著牙,用力拉著拖架的繩索。
這位曾經母儀天下的皇後,此刻正用最原始的方式,為自己,也為這個國家爭取著一線生機。她望著前方蘇婉清瘦削而堅定的背影,心中那份對張宗興的朦朧情愫,似乎也在這共患難中,沉澱得更加具體和深刻。
與此同時,浙東沿海,雨勢同樣滂沱。
張宗興四人終於抵達了那個地圖上標記的、偏僻的小漁村。村子寂靜無聲,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和雨點敲擊棚屋的嘈雜。
接應人是一個滿臉風霜、沉默寡言的老漁夫,代號“老海狼”。他看到張宗興四人狼狽的模樣,尤其是那個幾乎虛脫的受傷弟兄,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驚訝,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跟上。
“船準備好了,今晚就走。”老海狼的聲音沙啞,如同被海風侵蝕的礁石,“這條線以後也不能用了,你們是最後一趟。”
他將他們帶到一處隱蔽的海灣,那裡停著一艘看起來破舊不堪,但船體經過加固的漁船。眾人合力,將受傷的弟兄率先抬上船。
張宗興站在及膝深的海水裡,冰冷的寒意讓他精神一振。他回頭望了一眼漆黑的內陸方向,心中對上海夥伴們的擔憂如同這無邊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興爺,走吧。”阿明在他身後低聲道。
張宗興深吸一口鹹腥而冰冷的空氣,轉身,利落地翻上漁船。
漁船的馬達發出沉悶的轟鳴,打破了雨夜的寂靜,緩緩駛離了海岸,向著波濤洶湧的外海,向著上海的方向,破浪前行。
船艙低矮而潮濕,彌漫著魚腥和柴油的味道。那名受傷的弟兄在簡單的包紮和喂了些熱水後,沉沉睡去。
張宗興和阿明以及另一名弟兄,則擠在船艙口,警惕地注視著漆黑的海麵。任何一點異常的燈光或船隻的輪廓,都可能意味著致命的危險。
懷中的信件被油布包裹了好幾層,緊貼著胸膛,傳來一絲微弱的、屬於紙張的硬度。六哥的話語,蘇婉清她們可能麵臨的絕境,像兩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他的心。
“一定要趕上……一定要……”他在心中默念,不知是祈禱,還是對自己的鞭策。
漁船在風浪中顛簸,如同他們不可預測的命運。返回上海的路,同樣布滿荊棘。但歸心似箭,任何艱難險阻都無法阻擋。
上海的雨夜中,蘇婉清三人憑著驚人的毅力和運氣,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了位於棚戶區深處的“聖心診所”。
敲開那扇斑駁的木門,開門的是一位戴著眼鏡、麵容慈祥卻帶著警惕的老神父。
看到拖架上奄奄一息的雷震和三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女子,老神父沒有多問,迅速讓開身位:“快進來!”
診所內燈光昏暗,條件極其簡陋,但至少有了遮風避雨的屋頂和相對乾淨的手術床。老神父顯然具備一些基礎的醫療知識,他和小野寺櫻一起,立刻開始檢查雷震的傷勢。
蘇婉清和婉容幾乎虛脫地靠在牆上,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更深沉的憂慮。
她們暫時安全了,但趙鐵錘和其他弟兄們生死未卜,張宗興歸期未定,而她們自己,也如同驚弓之鳥,藏身於這城市的最後角落。
希望,在雨夜中如同螢火,微弱地閃爍著。
而載著另一份希望與更大風暴引信的漁船,
正衝破重重雨幕,向著這座不眠的城市,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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