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雨幕與海浪交織,能見度極低。
張宗興所在的漁船如同一片孤葉,在墨色的波濤間起伏顛簸。
“老海狼”經驗豐富,他並未選擇常規航線,而是緊貼著一些危險的暗礁區和無人荒島邊緣航行,以此規避可能出現的日本巡邏艇或軍統的水上稽查隊。
船艙裡,氣氛凝重。除了馬達的轟鳴和海浪的拍擊聲,便是受傷弟兄偶爾因顛簸牽動傷口而發出的壓抑呻吟。
張宗興和阿明輪流守在艙口,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視著漆黑的海麵。每一道偶然劃過的探照燈光,或是遠處模糊的船影,都讓他們的心提到嗓子眼。
“興爺,前麵就是吳淞口外海了。”阿明壓低聲音,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
“最危險的一段,鬼子炮艇和特務的水警船經常在這一帶晃悠。”
張宗興點了點頭,摸了摸胸口那份緊貼著的信件。
距離上海越近,他心中的緊迫感就越強。蘇婉清她們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貨棧遇襲後,她們是否安全轉移?
就在這時,負責觀察另一側的一名弟兄突然低呼:
“有船!右後方,速度很快!”
眾人心頭一凜!
張宗興和阿明立刻探頭望去,隻見雨幕中,一艘體型明顯大於漁船的船隻輪廓正破浪而來,船首劈開的白浪在黑暗中隱約可見,上麵似乎還架著機槍!
“是水警船!媽的,被發現了!”老海狼啐了一口,猛地把油門推到底,破舊的漁船發出一陣更加沉悶的咆哮,試圖加速。
後麵的船隻顯然也發現了他們的企圖,探照燈驟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柱穿透雨幕,牢牢鎖定了漁船!緊接著,高音喇叭傳來了含糊不清但充滿威脅的喊話聲,似乎是命令停船接受檢查。
“不能停!”張宗興眼神一厲。一旦被登船檢查,他們四人絕無幸理,懷中的信件也將落入敵手。
“坐穩了!”老海狼吼了一聲,猛地一打方向盤,漁船以一個極其驚險的角度,朝著附近一片標記著“暗礁區”的海域衝去!
這是賭上性命的一搏!利用漁船吃水淺的優勢,在布滿暗礁的複雜水域與對方周旋!
後麵的水警船顯然沒料到這艘破漁船敢如此玩命,速度稍減,探照燈瘋狂晃動,試圖跟上漁船的軌跡。
“砰!砰!”警告性的槍聲響起,子彈打在漁船周圍的浪花裡。
漁船在風浪與礁石間瘋狂穿梭,船底不時傳來與水下障礙物摩擦的令人牙酸的聲音。所有人都緊緊抓住身邊能固定身體的東西,臉色發白,連那名受傷的弟兄也死死咬住了牙關。
張宗興半蹲在船艙口,目光死死盯著後方追兵和前方的水路。他的心提到了頂點,這不僅關乎他們的生死,更關乎六哥的重托和整個“暗火”的希望!
或許是老海狼對這片水域了如指掌,或許是運氣站在了他們這一邊,漁船險之又險地穿過了一片礁石林立的區域。
而那艘較大的水警船,顯然不敢深入,隻是在礁石區外徘徊,探照燈光柱不甘地在他們身後掃射,最終漸漸遠去。
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如同虛脫般癱軟下來。
“甩掉了……”阿明抹了把臉上的冷汗。
老海狼也鬆了口氣,但神色依舊凝重:“不能掉以輕心,吳淞口肯定加強了盤查,我們得換個地方上岸。”
最終,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漁船悄然繞到了浦東一處荒僻的、蘆葦叢生的江岸。張宗興四人告彆了“老海狼”,帶著無限的感激,踏上了上海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