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輕學生激動地站了起來。婉容的發言,沒有直接的政治口號,卻將家國情懷與文人責任講得透徹而感人,引起了廣泛的共鳴。
岩裡次郎坐在前排靠邊的位置,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但鏡片後的眼神卻微微閃爍。他輕輕鼓著掌,對身旁的助手低聲用日語說:“很會講話。情感充沛,立場鮮明,卻又難以抓住具體的把柄。這個‘江上客’,不簡單。”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後排、記者模樣的人突然舉手,在得到允許後起身提問,語氣帶著刻意的“好奇”:
“江女士講得非常好。不過,我有個疑問。您反複強調文人的責任是反映時代、喚醒民眾,那麼對於目前國內……不同的抗戰主張和力量,您個人更傾向於哪一種呢?或者說,您認為哪種方式才能真正救國?”
問題很刁鑽,直接涉及政治立場,是個陷阱。
會場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婉容。趙鐵錘在角落繃緊了肌肉,小野寺櫻捏緊了手心。
婉容麵紗下的唇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她沉默了幾秒,仿佛在思考,然後平靜地開口:
“這位先生的問題很大,小女子見識淺陋,不敢妄言國家大政。我隻知道,作為一個中國人,麵對外侮入侵,山河淪喪,首要的、唯一正確的立場,便是抵抗,便是救國。至於具體路徑方法,當由掌握更多信息、肩負更大責任的賢達之士去抉擇。”
“而文人的責任,在於凝聚這種救亡圖存的共識,在於揭露阻礙這種共識形成的陰謀與謊言,在於記錄下這片土地上不屈的脊梁和英勇的抗爭。我相信,隻要四萬萬同胞同心同德,任何試圖滅亡中國的癡心妄想,都注定會失敗。”
她巧妙地將問題從“傾向誰”轉移到了“抵抗外侮”這個最大公約數上,既表明了立場,又回避了具體的政治派彆之爭,回答得滴水不漏。
提問的記者還想再問,主持人已經適時地接過話頭,感謝婉容的發言,請下一位嘉賓上台。
岩裡次郎的助手低聲問:“要不要再安排人……”
“不必了。”岩裡次郎輕輕搖頭,站起身,“目的已經達到了。我們走。”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台下走去的婉容,轉身離開了會場。
座談會在之後又進行了約一小時才結束。婉容在趙鐵錘和小野寺櫻的護送下,從預先安排好的側門迅速離開,坐上等候的汽車,安然返回半山彆墅。
一路上,趙鐵錘咧著嘴笑:“容姑娘,講得太好了!沒丟份!那幾個想找茬的,屁都沒放出來!”
小野寺櫻也激動得臉頰泛紅:“容姐姐,你在台上,好像會發光一樣!”
婉容靠在座椅上,摘下薄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張過後,是一種暢快和充實感。她的聲音,真的被許多人聽到了。
……
同一時間,灣仔那家老字號涼茶鋪。
鋪麵狹小,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二十四味涼茶苦澀的草藥味。張宗興坐在最裡麵一張小桌旁,麵前放著一碗喝了一半的涼茶。他穿著普通的灰布長衫,戴著頂舊禮帽,帽簷壓低,像一個等待苦力活計的閒人。
他的目光,每隔幾秒,就看似無意地掃過櫃台。
午時三刻已過。櫃台靠右的位置,原本倒扣著的幾個青花瓷碗中,有一個被翻了過來,碗底朝上,靜靜放置。
信號出現了。
張宗興沒有立刻行動。他慢吞吞地喝完剩下的涼茶,又坐了片刻,才起身,走到櫃台前付錢。付錢時,他的手指似乎不經意地拂過那個碗底朝上的瓷碗邊緣。
指尖傳來極其輕微的、非瓷器本身所有的凸起感——一張卷成細條的、近乎透明的薄紙,被巧妙地粘在碗底外側邊緣。
他麵色如常,接過找零,轉身走出涼茶鋪,很快彙入灣午嘈雜的人流。
走出兩條街,在一個僻靜的巷口,他借著點煙的姿勢,迅速將指間夾帶的紙卷展開。上麵隻有一行極小、卻筆力遒勁的字:
“三日後,午時,荷李活道‘文武廟’,香爐左三柱香。”
沒有落款。
張宗興將紙條湊近煙頭,看著它化為灰燼,被巷風吹散。
第一次實質性的接觸,地點約在了香火鼎盛的廟宇。鬨中取靜,人多眼雜反而成了掩護。
他抬頭望了望香港島上空那方被高樓切割出的狹窄藍天。
北方的路,終於顯出了一道具體的門縫。
而幾乎在他離開涼茶鋪的同時,隔街二樓一間茶室的雅座裡,岩裡次郎收回了望遠鏡。他剛才清楚地看到了張宗興在櫃台前那個細微的動作。
“去查查那個人。”他對身後的助手吩咐,“還有,查查‘文武廟’,三日後有什麼特彆。”
棋局之上,落子無聲,但敏銳的棋手,已經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港大的餘音尚未散去,新的暗湧已在香港的街巷間悄然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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