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務處那邊有朋友遞話過來,說上麵已經注意到相關報道,並且……對慰問團部分成員的非公開活動記錄,表示了‘興趣’。可能會要求會麵‘澄清’。”
這比預想的進展還要快。港英政府果然對這類事情敏感。
“毛人鳳那邊有什麼反應?”張宗興問。
“暫時沒有公開反應,”杜月笙道,
“但慰問團原定今天下午參觀華商總會的行程取消了,改成了‘內部會議’。”
“半島酒店他們包下的那一層,警戒明顯加強,進出都要盤查。看來,他是感覺到壓力了。”
張宗興冷笑。感覺到壓力就好。壓力之下,人才容易出錯。
“我們和‘老周’那邊……”張宗興看向杜月笙。
“聯係上了。”杜月笙從懷中取出一個極小的蠟丸,捏碎,裡麵是一張卷著的薄紙,“剛送到的。老周同意見麵,時間定在明晚子時,地點……在筲箕灣一家漁船修理廠。他會親自來。”
張宗興接過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小字:“明晚子時,筲箕灣‘合興船廠’,認紅旗燈籠。”他將紙條湊近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明晚。時間很緊。他必須在見麵之前,確保婉容轉移計劃萬無一失,並且對當前的局勢有更清晰的判斷,才能在與延安代表的會麵中,爭取到最大的理解和支持。
“張先生,”蘇婉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似乎有些遲疑,“……有客來訪。自稱是《華僑日報》的林編輯,說有急事,一定要見‘陳振華’先生。”
林編輯?他怎麼會找到這裡?張宗興心中一凜。杜月笙這處宅邸相當隱秘,知道的人極少。
杜月笙也是眉頭一皺:“林編輯是杜某的人,知道輕重,若無急事,絕不會直接找到這裡。讓他進來。”
片刻後,林編輯被引了進來。他四十多歲,穿著半舊的長衫,臉上帶著焦慮和旅途的疲憊,眼鏡片上蒙著一層水汽。
“杜先生,陳先生,”林編輯也顧不上客套,急聲道,
“冒昧打擾,實在是情況緊急!報社今天早上收到一封匿名恐嚇信,直接威脅說,如果再不停止刊登‘江上客’的文章,就要對報社不利,讓總編和編輯‘小心性命’!信裡……還準確說出了我家的地址和我小女兒上學的學堂!”
密室內氣氛陡然一緊。
“信呢?”張宗興沉聲問。
林編輯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小心翼翼地遞上。張宗興接過,裡麵是一張普通的白紙,上麵用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印刷字拚貼成一句話:
“停登江上客文,否則血洗報館,禍及妻兒。”字跡拚貼得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赤裸裸的暴戾。
沒有落款,但威脅意味十足。
“還有,”林編輯擦了擦額頭的汗,“昨天下午,有個自稱是日本‘東亞文化研究會’的人來報社,說要高價收購‘江上客’的所有原稿和聯係方式,被總編婉拒後,那人臉色很難看地走了。我懷疑……這兩件事有關聯。”
岩裡次郎!張宗興瞬間明白了。這不僅僅是毛人鳳和軍統的威脅,日本人也直接插手了,而且手段更加卑劣,直接針對報館和編輯的家人!
“林編輯,你和家人的安全……”杜月笙關切道。
“我已經讓內人帶著孩子暫時住到親戚家去了,我也搬離了原來的住處。”林編輯苦笑,“但報社不能關,‘江上客’的文章……現在有很多讀者等著看,不能停。可這威脅……”
張宗興將恐嚇信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這是一招毒計。
如果報社屈服,婉容的聲音就會被扼殺,她在香港的影響力將大打折扣。如果報社不屈服,林編輯和家人就可能真的遭遇危險,這也是張宗興絕不願看到的。
“文章……可以暫時停一兩期。”張宗興緩緩開口,在林編輯驚訝的目光中繼續道,“但不是因為恐嚇。林編輯,你回去可以發個簡短聲明,就說‘江上客’先生因事暫離香港,文稿暫停,歸期未定。”
“這……”林編輯不解。
“這是為了保護‘江上客’,也是為了保護報社和你。”張宗興道,“對方既然用這種手段,說明他們急了,怕了。我們不妨暫時退一步,讓他們以為得逞,放鬆警惕。同時,也給‘江上客’爭取一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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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杜月笙:“杜大哥,能否安排可靠的人,暗中保護林編輯和他的家人?還有報社的主要人員?”
“放心,這事交給我。”杜月笙點頭,“我讓手下的弟兄們輪班盯著,保證萬無一失。”
林編輯這才鬆了口氣,連連道謝。
送走林編輯後,密室內重新陷入沉默。
“日本人下場了,而且用的是最下作的手段。”司徒美堂不知何時已回來,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堵住‘江上客’的嘴。”
“這說明容姑娘的文章,真正打到了他們的痛處。”張宗興眼神銳利,“也說明,毛人鳳和岩裡次郎之間,恐怕已經不僅僅是‘接觸’,可能達成了某種針對我們的默契或分工。”
一個在明麵上用官方身份施壓、追捕,另一個在暗地裡用流氓手段威脅、恐嚇。雙管齊下,想把他們徹底逼入絕境。
“那我們……”蘇婉清看向張宗興。
張宗興站起身,走到海圖前,目光落在標出的大嶼山位置,又移到九龍、新界,最後落在代表筲箕灣的那個小點上。
“按原計劃進行。”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容姑娘轉移去大嶼山,越快越好。林編輯和報社那邊,加強保護,文章暫停,但聲明要發得含糊,留有餘地。明晚,我去見老周。”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對手已經亮出了更多的牌,攻勢也更猛。但我們不能亂。他們越是想逼我們、堵我們,越說明我們走的路是對的,做的事是有效的。”
“現在比的就是耐心,是布局,是誰更能抓住對方的破綻,給予致命一擊。”
“毛人鳳被輿論纏身,沈醉在新界搜索無果,岩裡次郎狗急跳牆用上恐嚇……這些都是他們的破綻,也是我們的機會。”
他拿起桌上那份恐嚇信,輕輕撕成兩半,扔進廢紙簍。
“棋,還遠沒到下完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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