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畫麵碎片般飛旋,最後定格在今晚老周那雙平靜而銳利的眼睛深處——那裡沒有江湖的狡黠,沒有政客的算計,隻有一種近乎磨刀石般的、沉靜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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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篤定,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撼動。
他曾以為,自己憑借穿越者的視野和亂世練就的身手,總能於夾縫中掙得一線生機,護住所愛之人,做些無愧於心的事。
哪怕是與杜月笙周旋,與軍統博弈,甚至直麵日寇的陰謀,他都帶著一種近乎“玩家”的心態,總覺得自己握著旁人沒有的底牌。
可老周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輕輕刺破了他這層不自覺的優越與僥幸。
“光靠義氣,靠少數人的智勇,改變不了大局。”
是的,他救不了所有人。在上海,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熟悉的街巷淪陷;
對於少帥,他隻能傳遞一封手諭,卻改變不了其被囚禁的後半生;即便是此刻在香港,毛人鳳的陰影,日本特務的觸角,也從未真正遠離。
個人的勇力與機變,在這席卷整個民族、整個時代的滔天巨浪麵前,不過是濺起的一點水花,轉眼就被吞噬。
那麼,老周指出的路呢?
留在香港,成為一盞“比較亮、也比較顯眼”的燈,去連接、守護那些更微弱的“光”?這聽起來,似乎是將他從一個“衝鋒者”的角色,變成了一個更複雜、更隱蔽的“樞紐”或“節點”。
風險並未減少,甚至因身處敵腹而更加詭異莫測,但意義似乎不同了。
這不再僅僅是為了生存或局部的抗爭,而是被納入了一個更龐大的、關於“道路”的敘事。
他攤開手掌,在絕對的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但他仿佛能感覺到,有無形的線,正從這間破敗的倉庫蔓延出去,連接著陝北貧瘠的黃土,連接著華北燃燒的村莊,連接著無數他不知道名字、卻在為一口活氣而掙紮的普通人。
而他,張宗興,一個從另一個時空墜入此地的靈魂,一個曾是上海灘冒險家的男人,如今卻要成為這無形網絡中的一環。
荒謬嗎?或許。但在這深沉的夜色裡,在這被遺忘的船廠角落,這種“連接”的感覺,竟奇異地衝淡了幾分長久以來盤踞在他心底的孤獨與漂泊感。
那是一種腳終於觸碰到某種堅硬河床的感覺,儘管那河床布滿棱角,冰冷刺骨。
他想到了陳家大宅裡的明爭暗鬥,想到了股票市場裡的風雲起伏,那些曾讓他耗費心力的“事業”,此刻在民族存亡與道路抉擇的宏大命題前,顯得如此蒼白而瑣碎。
他也想到了容嘉盛,那位以筆為槍的“江上客”,她的堅持,她的理想主義,此刻似乎也在這條被指明的、更接地氣也更殘酷的道路上,找到了某種堅實的依托——不再是孤懸的呐喊,而是係統鬥爭中的一個有機部分。
保護她,讓她那支筆發揮更大的作用,這成了他此刻心中異常清晰而具體的責任之一。這不隻是對朋友的義氣,更是對那“微光”的守護。
窗外的海浪聲似乎大了些,嘩——嘩——,像一聲聲沉重而規律的呼吸。
這呼吸屬於大海,屬於這片飽經磨難的土地,也屬於那些在黑暗中依然睜著眼睛,尋找出路的人們。
張宗興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那氣息在寒冷的倉庫裡化作一團短暫的白霧,旋即消散。他心中的波瀾並未完全平息,疑慮和謹慎依然存在,
——老周背後的組織,其內部是否真如所言?未來的合作中,界限與風險如何把控?這一切都需要他與蘇婉清、與阿明、與所有核心的兄弟們仔細推敲。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他不再僅僅是在“躲避”或“反擊”,而是在“選擇”一條路。
這條路的前方,必然有更多的迷霧、陷阱與犧牲,但它的儘頭,指向的是一個清晰的目標:
不隻是生存,更是勝利;
不隻是個人的或小團體的周全,更是那“千千萬萬微光”彙聚成的、可以照亮夜海的光明。
他站起身,骨頭因為久坐而發出輕微的聲響。
推開倉庫的門,帶著鹹腥味的新鮮空氣湧了進來。
阿明無聲地靠近。
遠處,維多利亞港的霓虹依舊沒心沒肺地閃爍著,營造著不夜城的幻夢。
“走吧。”張宗興低聲道,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一種下定某種決心後的沉穩力量。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間吞沒了方才那場重要對話的漆黑倉庫,然後轉身,邁步走入筲箕灣更深沉的夜色中。步伐比來時,更加堅定。
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但腳下的路,似乎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以及他們這個小小團隊的命運,已經與那片遙遠而艱苦的黃土高原,與這個民族最深沉的渴望和抗爭,緊緊聯係在了一起。
這聯係,看不見,摸不著,卻比鐵鏈更牢固,比這海灣更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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