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萬妖城上空的薄霧,灑落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將那些由古木、貝殼與獸骨搭建的屋舍,暈染出一層溫暖的金邊。昨夜的歡慶餘韻尚未散儘,街邊的酒肆裡還飄著百花釀的醇厚酒香,妖族百姓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著前日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言語間滿是對李仲的敬佩與感激。
但這份敬佩,在落到實處時,卻又夾雜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疏離。
李仲身著一襲素色青衫,腰間懸著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青冥劍,緩步走在街道中央。他的步伐沉穩,麵色平靜,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不經意間掠過四周投來的目光時,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經過七日的休養,他的傷勢已然痊愈,修為更是突破到了煉虛境後期,周身的靈力愈發凝練,隻是那屬於人類的清雋模樣,在這片妖族聚居的城池裡,顯得格外紮眼。
“看,就是他。”
“聽說就是這個人族修士,幫著盟主擊退了幽冥教主?”
“人族……哼,向來狡猾多端,他怎麼會好心幫我們妖族?怕不是圖什麼好處吧?”
細碎的議論聲如同蚊蚋般鑽入耳中,李仲置若罔聞,隻是腳步不停,朝著城中心的典籍閣走去。鶴無涯說過,典籍閣中藏有妖界的上古秘聞,或許能找到關於幽冥之力的記載,這對他們接下來應對幽冥教殘部,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感激的,但更多的,卻是警惕與敵意。那些目光來自不同的妖族,獅族的壯漢抱著雙臂,虎族的勇士眼神銳利,就連街邊販賣靈果的小兔妖,也會在偷偷看他一眼後,飛快地縮回腦袋,躲到攤位後麵。
一股淡淡的妖氣,若有若無地朝著他壓迫而來。那是妖族本能的排外,是刻在骨子裡的警惕。在這片土地上,妖族與人族向來涇渭分明,雖偶有往來,卻始終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若非前日那場大戰,他以血肉之軀護住了萬妖城,恐怕此刻迎接他的,就不是這般隱晦的打量,而是直接的驅逐了。
“站住!”
一聲粗糲的喝聲驟然響起,攔住了李仲的去路。
隻見三個身著黑色勁裝的妖族修士,從旁邊的巷子裡走了出來,擋在他的麵前。為首的是一個熊族力士,身形魁梧,膀大腰圓,渾身的肌肉如同磐石般隆起,臉上帶著倨傲的神色,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正上下打量著李仲,目光中滿是不屑。
他身後跟著兩個虎族修士,手持長刀,眼神凶狠,周身散發著淡淡的煞氣。
“人族小子,你擅闖我萬妖城,意欲何為?”熊族力士甕聲甕氣地說道,聲音如同洪鐘,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微微顫抖。
李仲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落在他的身上,淡淡道:“我乃鶴盟主的貴客,前來典籍閣查閱典籍,何來擅闖一說?”
“貴客?”熊族力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笑聲粗獷,帶著濃濃的嘲諷,“我萬妖城的貴客,豈會是你這般孱弱的人族?小子,我看你是心懷不軌,想來偷我妖族的秘寶吧!”
“就是!人族最是虛偽狡詐,前幾日幫我們擊退幽冥教,說不定就是苦肉計,想趁機混入我萬妖城,打探虛實!”旁邊的虎族修士附和道,手中的長刀微微出鞘,閃過一絲寒光。
周圍的妖族百姓聽到動靜,紛紛圍了過來,指指點點,議論聲愈發響亮。
“這熊羆是獅虎熊三族的統領之一,性子最是暴躁,向來瞧不起人族。”
“這下有好戲看了,這人族修士怕是要吃虧。”
“哼,誰讓他是人族呢?在我們萬妖城,人族就不該這麼招搖。”
李仲的眉頭微微蹙起,他能感覺到,這熊羆身上的妖氣極為渾厚,修為已然達到了煉虛境初期,身後的兩個虎族修士,也有著化神境巔峰的實力。若是尋常的煉虛境初期修士,恐怕還真不是這熊羆的對手,但他如今已是煉虛境後期,又身懷《幽冥破邪錄》與《妖力歸元訣》兩大絕學,自然不懼。
隻是,他不想在這裡動手。一來,這裡是萬妖城的腹地,動手難免會驚擾百姓;二來,他深知妖族的脾性,越是強硬,反而越是容易激起他們的逆反心理。
“我再說一遍,我是奉鶴盟主之命,前來典籍閣查閱典籍。”李仲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若是不信,可以去盟府詢問鶴盟主。”
“詢問盟主?”熊羆撇了撇嘴,一臉不屑,“盟主日理萬機,豈會理會你這等小事?小子,識相的就趕緊滾出萬妖城,否則,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罷,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妖氣驟然暴漲,如同狂風般朝著李仲席卷而去。那股妖氣之中,帶著熊族特有的蠻橫與霸道,壓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
李仲的腳步紋絲不動,他運轉引氣術,將周身的靈力收斂起來,同時調動一絲妖力,在體表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那是他從《妖力歸元訣》中學到的法門,能夠模擬妖族的氣息,化解同族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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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當那股妖氣撞上李仲體表的屏障時,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散無蹤。
熊羆的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能感覺到,李仲的身上,竟然隱隱透著一絲妖力的氣息,而且這妖力的純度,竟比他還要渾厚。
“你……你身上怎麼會有妖力?”熊羆驚疑不定地問道,語氣中少了幾分倨傲,多了幾分警惕。
周圍的妖族百姓也紛紛露出了驚訝的神色,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仲的身上。
李仲淡淡一笑,沒有解釋。他總不能告訴他們,自己修煉了妖族的功法,能夠煉化妖力吧?
“怎麼?無話可說了?”熊羆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心虛了,頓時又囂張起來,“我看你這妖力,定是用了什麼歪門邪道的法子得來的!人族小子,你這是在褻瀆我妖族的力量!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拾了你!”
說罷,他掄起蒲扇般的大手,朝著李仲的胸口狠狠拍去。那手掌之上,妖氣繚繞,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若是被拍實了,就算是一座小山,也要被拍得粉碎。
周圍的百姓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後退,生怕被殃及池魚。
李仲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本不想動手,但這熊羆咄咄逼人,實在是欺人太甚。他不退反進,身形微微一側,避開了熊羆的手掌,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熊羆的手腕。
熊羆隻覺得手腕一緊,一股強大的力量傳來,如同被鐵鉗夾住一般,竟是動彈不得。他心中大驚,連忙催動妖氣,想要掙脫開來,卻發現那股力量如同山嶽般沉重,任憑他如何發力,都紋絲不動。
“你……你放開我!”熊羆又驚又怒,厲聲喝道。
李仲沒有理會他,隻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淡淡道:“我無意與你為敵,隻是想安安靜靜地去典籍閣查閱典籍。你若是再執意阻攔,休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你能奈我何?”熊羆依舊嘴硬,隻是語氣中,已經帶上了一絲慌亂。
李仲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手腕微微用力,一股凝練的靈力順著熊羆的手腕,湧入他的體內。那靈力如同針芒般銳利,瞬間便衝散了他體內的妖氣。
熊羆隻覺得一股劇痛傳來,手腕仿佛要被捏碎一般,他疼得齜牙咧嘴,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快……快放開我!我錯了,我錯了!”熊羆連忙求饒,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
他身後的兩個虎族修士見狀,臉色大變,想要上前幫忙,卻被李仲冷冷的目光一掃,嚇得連連後退,不敢上前。
周圍的妖族百姓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神色各異,有驚訝的,有敬畏的,也有不服氣的。
李仲鬆開了手,熊羆如同大赦一般,連忙縮回手腕,捂著紅腫的手腕,連連後退,看向李仲的目光中,充滿了恐懼與忌憚。
“滾。”李仲吐出一個字,聲音冰冷。
熊羆不敢多言,連忙帶著兩個虎族修士,灰溜溜地鑽進了巷子,消失不見。
周圍的議論聲再次響起,隻是這一次,語氣中多了幾分敬畏。
“好強的實力!這人族修士,竟然能輕易製服熊羆統領!”
“難怪能擊退幽冥教主,果然有兩把刷子!”
“哼,實力強又如何?終究是個人族,不值得我們信任。”
李仲依舊沒有理會,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繼續朝著典籍閣的方向走去。隻是經過剛才的一番波折,周圍投來的目光,雖然依舊帶著警惕與疏離,卻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敬畏。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一座古樸的閣樓,出現在了李仲的眼前。
那閣樓通體由千年紫檀木搭建而成,高達九層,飛簷翹角,雕梁畫棟,上麵刻滿了各種各樣的妖族圖騰,散發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閣樓的大門緊閉,門上掛著一塊黑木牌匾,上麵用金色的妖文寫著“典籍閣”三個大字,字體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威嚴。
在典籍閣的門口,站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老者身著一襲灰色道袍,身形佝僂,卻精神矍鑠,一雙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正靜靜地看著走來的李仲。
李仲認得他,他是典籍閣的看守者,姓墨,是一位修為高深的妖族隱士,就連鶴無涯,也要對他禮讓三分。
“墨老。”李仲走上前,對著老者拱手作揖,態度恭敬。
墨老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李仲的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你一個人族修士,竟然能將妖力修煉到如此境界,難怪鶴無涯會對你另眼相看。”
李仲心中一驚,沒想到這墨老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體內的妖力。他連忙道:“晚輩僥幸,習得一些妖族功法,還望墨老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