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的最後一縷餘暉,堪堪掠過思過崖的嶙峋峭壁,將崖壁上生滿蒼苔的刻痕,染成了一片黯淡的赤金。
黑風的腳步踏在崖邊的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像是在宣泄著心頭翻湧的戾氣。方才在典籍閣前,他垂首躬身,恭順地應下那三月麵壁、扣除全年修煉資源的懲罰,可當他轉身離去,那俊朗眉宇間的忌憚與無奈,便儘數化作了蝕骨的怨毒。
他猛地停下腳步,反手一掌拍在身側的崖石上。
“砰!”
一聲悶響震徹山穀,指尖迸發的玄色靈力炸開,將那塊磨盤大小的青石震得四分五裂,碎石簌簌滾落,墜入崖下深不見底的雲霧之中。
“李仲!”
黑風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寒冰的利刃,死死盯著玄靈宗山門的方向。山風卷著他玄色的勁裝獵獵作響,衣擺上沾著的、方才山門外廝殺時濺上的血漬,在晚風裡凝成了暗褐色的痂。
他身後跟著的兩名冥影族黑衣人,皆是垂首斂目,大氣不敢出。他們是黑風的貼身護衛,自幼便跟在他身邊,自然知曉這位少主的性子——看似桀驁張揚,實則心胸狹隘,最是記仇。今日在典籍閣前,李仲與青瑤站在那裡,接受閣老的讚許與賜寶,而他卻像個階下囚一般,被當眾斥責,罰來這荒無人煙的思過崖麵壁,這般屈辱,他如何能咽得下?
“少主,息怒。”一名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閣老的耳目遍布玄靈宗,若是被人瞧見您如此失態,恐再生事端。”
“事端?”黑風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那名護衛,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傷,“我今日落到這般田地,難道不都是拜那個李仲所賜?”
他猛地抬手,指著山門的方向,語氣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若不是他,我何至於在閣老麵前丟儘顏麵?若不是他,那朝陽劍與《兩界通鑒》,憑什麼落到一個人族修士手裡?”
這話一出,兩名護衛皆是心頭一顫,不敢再接話。
他們當然記得,今日山門外那場大戰,幽冥教教主催動魔功,凝聚出漫天血鐮,朝著李仲當頭劈下時,黑風的確是想趁機出手。可他哪裡是想幫忙?分明是想借著幽冥教教主的手,削弱李仲的實力,最好能讓李仲當場重傷,甚至殞命。
畢竟,李仲的崛起太過耀眼了。
一個人族修士,年紀輕輕便達到化神境後期巔峰,還能融合九陽雪蓮的至陽之力,連閣老都對他讚不絕口,甚至直言他將來能成為連接兩界的橋梁。這般榮光,即便是身為冥影族天才的黑風,也從未享受過。更讓他嫉恨的是,青瑤仙子看向李仲的眼神,那般溫柔,那般信賴,那是他覬覦了百年,卻從未得到過的目光。
他黑風,乃是冥影族這一代的翹楚,三百歲便晉入化神境後期,論天賦,論家世,哪一點比不上李仲這個來路不明的人族小子?
憑什麼?
憑什麼李仲能得到閣老的青睞,能得到青瑤的傾心,能手握上古靈器,能翻閱那本記載著兩界秘辛的《兩界通鑒》?
而他,卻要被困在這思過崖上,對著滿崖的蒼苔,熬過漫漫長夜,還要眼睜睜看著李仲一步步爬得更高?
黑風的胸腔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想起方才閣老的話,想起李仲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樣,想起青瑤看向李仲時,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裡的笑意,一股更為濃烈的恨意,便如同藤蔓般瘋長,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
“三月麵壁?扣除資源?”他低聲嗤笑,笑聲裡滿是不屑與冷冽,“閣老老眼昏花,竟會信那李仲的鬼話!什麼守護宗門,什麼迫不得已,他分明就是想借著幽冥教之亂,在玄靈宗站穩腳跟,博取聲望!”
兩名護衛依舊垂首,不敢搭話。他們心裡清楚,黑風這話,多半是在自欺欺人。今日山門外,若不是李仲拚死抵擋,幽冥教的大軍怕是早已衝破山門,屠戮玄靈宗上下。可他們更清楚,此刻的黑風,早已被嫉妒與怨恨衝昏了頭腦,任何辯解,都隻會引火燒身。
黑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轉身朝著思過崖頂端的石室走去。那是麵壁之人的居所,簡陋得隻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連個擋風的屏風都沒有。山風從石室的破窗灌進來,卷起滿地的灰塵,嗆得人喉嚨發癢。
他走到石桌前,重重坐下,玄色的靈力在指尖縈繞,將桌上的灰塵震得四散飛揚。
“李仲,你給我等著。”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三月麵壁之苦,我會一分不差地還給你。還有那朝陽劍,那《兩界通鑒》,以及青瑤仙子……凡是你擁有的,我都會一一奪過來!”
話音未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光芒。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隻張牙舞爪的幽冥蝙蝠,蝙蝠的眼睛處,鑲嵌著兩顆猩紅的寶石,在昏暗的石室裡,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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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護衛看到這枚令牌,臉色驟然一變,其中一人忍不住驚呼出聲:“少主!這是……幽冥教的信物!您怎麼會有這個?”
黑風瞥了那護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驚小怪什麼?這是我前些日子,從一個幽冥教的探子身上搜來的。原本想著,留著或許有用,現在看來,倒是派上用場了。”
他摩挲著令牌上的蝙蝠紋路,眼底的怨毒,漸漸化作了一絲陰狠的算計:“閣老不是說,幽冥教雖然覆滅了,但妖界深處還有更強大的勢力在暗中窺視嗎?那我便去尋一尋,看看那些勢力,是否願意幫我除掉這個眼中釘。”
“少主,萬萬不可!”另一名護衛連忙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急切,“冥影族世代守護典籍閣,與幽冥教勢不兩立!您若是與那些勢力勾結,被閣老知曉,後果不堪設想啊!”
“後果?”黑風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那名護衛,“我現在的處境,還能有什麼更壞的後果?三月麵壁,扣除資源,這與廢人何異?若是不搏一把,我這輩子,都隻能屈居在李仲之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歇斯底裡的瘋狂:“我黑風,豈能輸給一個人族小子?!”
兩名護衛被他的氣勢震懾,皆是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多言。
黑風看著手中的幽冥令牌,指尖輕輕拂過那兩顆猩紅的寶石,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那笑容,卻比夜色還要陰冷。他想起幽冥教教主臨死前,那不甘的嘶吼,想起教主口中提到的“萬魔淵”,想起那些潛藏在妖界暗處的、被玄靈宗視為異端的勢力。
那些勢力,與玄靈宗積怨已久,若是得知有一個能扳倒李仲的機會,定然不會放過。
而他,隻需要做一個牽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