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後的偏廳內,吊燈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殘留著美食與酒香,但更濃鬱的是無形的政治氣息。
與重要貴族的寒暄是必不可少的環節,這也是觀察貴族立場的最佳時機。
不斷地有貴族和我們搭話。
“恭喜您啊,多拉貢王子。能擊敗尼德霍格那樣的惡龍,真是令人驚歎的偉績。可惜,沒能親眼目睹您的英姿,實在是一大憾事。”
這話聽起來像是恭維,但那刻意強調的“親眼目睹”,卻暗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與懷疑。
“過獎。”我舉了舉杯,語氣平淡,對這種虛偽的社交辭令實在提不起興趣。
雅努斯適時地挽住了我的手臂,自然地接過了話題。
她臉上掛著完美的公主式微笑,藍眼睛清澈地望著那位貴族:“李斯特伯爵,許久不見。說起來,我離開的這段時間,王國內部可有什麼值得關注的新變化嗎?我聽父王說,商路似乎有了新的發展?”
李斯特伯爵的注意力果然被雅努斯吸引。
麵對本國正統的公主,他的態度明顯收斂了些許試探,多了幾分彙報般的姿態:“殿下目光如炬。自從東南商路徹底打通後,與中部平原諸國的聯係確實緊密了許多,新貨物的流通讓幾個邊境城鎮繁榮了不少。”
他看了看周圍,確定周圍沒有其他國家的人員後才慢慢開口,“最近有確實在討論新的拓土計劃,方向是森林邊緣地帶。那裡資源豐富,如果能建立前哨站並逐步擴張,對王國的長遠發展大有裨益。”
他和雅努斯繼續交談,我趁著雅努斯與伯爵深入探討“拓土計劃”的細節和潛在風險時,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抽身離開,將這個需要耐心和話術的舞台留給了她。
畢竟我對這些事情一竅不通,而且離開之後,潛藏的狐狸尾巴才有可能浮現。
我在人群中尋找,很快發現了艾菲兒的身影。
她正被幾位衣著考究的貴族男女圍在中間,姿態依舊端莊優雅,如同月下清泉。
她手中端著一杯酒水,正聆聽著一位老貴族關於藝術的詢問,偶爾回應幾句,言辭精煉,見解獨到,引得周圍人頻頻頷首。
當我走近時,那位正與艾菲兒交談的老貴族立刻轉向我,笑容滿麵:“啊,我們的英雄來了!多拉貢王子,您不僅能斬除惡龍,更能贏得盧德本納明珠的芳心,這份本事,可比斬殺巨龍更令人驚歎啊!”
周圍響起一陣附和的笑聲。
“機緣巧合而已。”我公式化地應付著,目光與艾菲兒短暫交彙。確定目前還沒有值得懷疑的對象後又應付了幾句關於撒丁風土人情的詢問,我找了個需要透氣的借口,再次脫離人群。
終於,我在連接大廳的露天陽台找到了這份喧鬨中的寧靜。
瑟薇婭獨自一人坐在陽台邊緣的雕花鐵藝椅上,麵前的小圓桌上擺著一碟精致的奶油小蛋糕。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銀色的長發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隨著大廳內隱約飄來的悠揚舞曲旋律,小腦袋像小魚兒般輕輕地、有節奏地左右搖晃著,紅色的眼眸望著遠處王宮花園的朦朧夜景,嘴角沾著一點白色的奶油,顯得愜意又可愛。
我走到她身邊,她才恍然發覺,抬起頭,臉上露出純淨的笑容,指了指旁邊的空位和碟子裡另一塊沒動過的蛋糕:“霍格!這裡很安靜,蛋糕也很好吃,要一起嗎?”
晚宴的喧囂似乎被隔絕在了玻璃門後。我坐了下來,拿起那塊小蛋糕。
至少在這裡,寒暄是不必要的。
“嗯,一起吃。”
我坐在瑟薇婭身邊,拿起銀叉。晚風輕拂,帶來了花園裡夜花的暗香,也吹散了大廳內的燥熱與喧囂。
瑟薇婭小口吃完自己碟子裡最後一點蛋糕,放下叉子望向我,帶著一絲擔憂:“霍格,有懷疑的對象了嗎?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懷疑對象倒是一大堆,”我漫不經心地用叉子切下一角蛋糕,“臉上寫著野心的,言語裡藏著試探的,多得是。不過,沒拿到確鑿把柄之前,不方便動手。總要等老鼠自己把尾巴完全露出來才行。”
“這樣啊……”瑟薇婭低下頭,聲音細細的,“抱歉,這些事上,我好像幫不了你什麼忙。”
“你不用操心這些。”我把蛋糕送入口中,“保持你現在這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