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努斯將那份加急送來的信遞給我時,我正翻著艾菲兒給我準備的《爸爸必須學會的孕期二十八種姿勢》。
對,就是字麵意義上的,二十八種姿勢。這又是一本雅努斯看了會驅逐她的書。
我掃了一眼信上潦草卻信息明確的字跡,我挑了挑眉,把書合上,隨手扔到一旁的矮幾上。
密報很簡單:阿爾王子,率領一支規模不大但極其精悍、裝備顯眼的親衛隊,乘坐獅鷲,已越過邊境,正全速朝白銀城方向而來。預計抵達時間,就在今日下午。
“他是蠢貨嗎?”我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些許厭煩,“還來?而且偏偏是這個時候。”
雅努斯走到窗邊,望著王宮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欞。
“我也沒想到他會這麼……不加思考,或者說,這麼執著於他那可笑的麵子和執念。”她歎了口氣,“照理來說,馬洛和德裡使者被公開處決的消息,應該剛傳到德裡不久。”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邊,用豎瞳看向窗外。
“要不要,直接暗中給他殺了?一了百了,省心。”
雅努斯猛地轉過頭看我,藍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動,但很快被更複雜的考量取代。
她咬了咬下唇,搖頭:“這樣雖然可以徹底了卻後患,但……會留下問題。”
她指了指遠處的地平線,“這種暗殺德裡絕對大做文章,會和我們關聯起來。對我,對鳶尾,甚至對你現在的身份‘多拉貢王子’,對撒丁王國,都會造成不小的負麵影響。如果他們借此發動戰爭,你也一定會暴露身份,這不符合我們的規劃。”
她轉過身,麵對著我,認真分析,語氣裡帶著屬於統治者的謹慎:“畢竟我才剛剛回來,借助……你和那場審判,勉強穩住了局麵,樹立起‘公正’和‘革新’的形象。如果轉眼間一位王儲在來往過程中被暗殺,也容易落人口實,會被解讀為蓄意破壞諸國間起碼的表麵規則。那些剛剛被震懾住的貴族,還有國際上虎視眈眈的勢力,恐怕又會生出彆的心思。”
她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而且,那個阿爾王子這次來的借口,大概率就是因為我們在廣場上公開斬了他們的人,來‘興師問罪’的。”
“你又沒做錯,馬洛罪證確鑿,德裡使者參與其中,人贓並獲,按律當斬。何罪之有?”
雅努斯握住我的手腕,藍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他是蠢貨,你忘了嗎?跟蠢貨講道理,是講不通的。他隻在乎他的麵子,他認定的‘道理’,還有他那令人作嘔的……”
提到這個,她臉上掠過明顯的厭惡。
我想了想,點點頭,承認道:“那確實。”跟一個被傲慢、色欲和愚蠢填滿腦袋的家夥,確實沒法用正常的邏輯溝通。
“所以,不能直接殺。”雅努斯總結道,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銳利,“至少,不能讓他死在我們王宮裡,死得不明不白。得讓他‘來’,然後讓他‘走’——最好是灰溜溜地、無話可說地、再也不敢來地‘走’。”
她看向我,目光裡帶著詢問和依賴:“霍格……這次,可能得用點更‘儀式’點的方式了。至少,在明麵上。”
“行啊。”我拉長語調,帶著點玩味,“那就看看,這位阿爾王子殿下,給我們帶來了什麼‘驚喜’。順便,教教他,什麼叫自取其辱。”
————
下午,白銀城中央廣場。
我獨自一人等待著阿爾王子——如果忽略身後那排被雅努斯強行要求的穿著鋥亮盔甲、舉著鳶尾與撒丁聯合旗幟、表情努力維持嚴肅緊張的儀仗隊的話。
周圍早已被聞訊趕來的民眾圍得水泄不通,人頭攢動,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
顯然,德裡王儲“興師問罪”的消息已經傳開,這成了白銀城今日最大的熱鬨。
我打了個哈欠,有點無聊。
遠遠的天際,幾個黑點迅速放大,伴隨著隱隱的鷹嘯與風聲。
那是傳聞裡德裡王室引以為傲的獅鷲騎兵隊,五頭還算雄壯的獅鷲展開寬大的羽翼,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鞍具的冷光,氣勢洶洶地朝著廣場俯衝而來,顯然是想來個震撼的登場。
飛在最前麵的那頭格外神駿,背上坐著的人影,即使隔得很遠,也能看出其華麗張揚的服飾——正是阿爾王子。
我眯了眯眼,看著那越來越近、姿態囂張的獅鷲隊。
就在領頭的獅鷲即將進入廣場上空,阿爾王子似乎已經準備好接受下方“仰望”的瞬間,我隨意地抬了抬眼。
一縷極其細微、精準定向、凝聚到極致的無形威壓,悄無聲息地籠罩了那五頭正欲展示雄風的獅鷲。
“唳——!!!”
淒厲驚恐的尖嘯驟然劃破天空!
那五頭獅鷲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高牆,又像是被遠古的頂級掠食者扼住了咽喉與靈魂,所有的驕傲和野性瞬間被最原始的恐懼碾碎!
它們巨大的翅膀瞬間僵硬,整齊劃一地失去了所有升力,如同五塊沉重的石頭,連同背上的騎手一起,從離地還有數米的半空中——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廣場堅硬的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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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飛揚,夾雜著獅鷲痛苦的哀鳴和騎手們猝不及防的悶哼與驚呼。
落地姿勢極其不雅,幾乎都是前衝跪倒式,獅鷲龐大的身軀因為慣性向前滑了一小段,剛好停在我麵前不遠處,最前麵那頭甚至差點用腦袋蹭到我的靴尖。
塵土緩緩散去。
我撣了撣肩膀上的灰塵,看著眼前東倒西歪、狼狽不堪的獅鷲和掙紮著爬起來、臉色煞白驚魂未定的德裡騎手,還有被簇擁在中間、華服沾滿塵土、頭發散亂、正努力從獅鷲脖子邊撐起身體、一臉懵逼的阿爾王子。
我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突然陷入死寂的廣場:“犯不著,犯不著。”
我甚至還擺了擺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客氣”:“這還沒過年呢。而且……”
我頓了頓,掃了一眼他們那身行頭,“我也沒錢給你們發壓歲錢啊。”
“噗——”
不知是哪個膽大的民眾先忍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壓抑的哄笑聲如同漣漪般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連我身後的儀仗隊裡都傳來幾聲清晰的咳嗽,顯然是在努力憋笑。
阿爾王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青筋暴跳。
他一把推開上前攙扶的侍衛,踉蹌著站直身體,惡狠狠地瞪向我。
“多拉貢!!!”他幾乎是咆哮出來,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而扭曲,“你竟敢——!!”
“阿爾王子殿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我打斷他的咆哮,語氣恢複了平淡,甚至有點敷衍,“不知如此‘隆重’降臨,所為何事?”
阿爾王子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立刻拔劍的衝動,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努力想找回王儲的威嚴,但配上那一身土和亂發,效果實在不佳。
他不再看我,而是昂起頭,目光掃向王宮方向,聲音故意揚高,帶著質問:“雅努斯呢?!讓她出來見我!本王倒要問問,是誰給她的膽子,竟敢擅自處決我德裡的使臣?!這是對我德裡王國的嚴重挑釁和侮辱!必須給出交代!”
哦,開始了和雅努斯說的一樣,標準的興師問罪流程。
我掏了掏耳朵,等他吼完,才懶洋洋地說:“是我批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