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黃昏的餘燼早已冷卻,其震顫卻徹底重塑了九界的每一個角落,包括這死者之國海拉海姆。
曾經籠罩這裡的、永恒不變的陰冷霧氣,如今變得稀薄而散亂,如同被扯碎的屍衣。
一切都發生了改變。規則鬆動,邊界模糊,亡魂的歎息變得微弱而茫然。
那宏偉而陰森的宮殿埃琉德尼爾ejuenir),曾是亡者審判與安息的象征性中心,如今已淪為一片占地驚人的廢墟。
巨大的黑曜石柱斷裂倒塌,雕刻著痛苦與寧靜麵容的牆壁破碎崩塌,曾經流淌著遺忘之水的溝渠乾涸破裂。
寂靜統治著這裡,但那是一種空虛的、失去了主宰意誌的死寂。
無人管轄的海拉海姆,就像一具失去了心臟的龐大屍骸,正在某種緩慢的變化中漸漸歸於徹底的虛無。
尼德霍格的身影出現在這片廢墟的核心。巨龍與周遭的破敗格格不入,又仿佛本就是這亙古荒涼的一部分。
他漫步在殘垣斷壁間,豎瞳平靜地掃過那些曾經象征死亡權柄的遺跡。
他將一點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靈魂餘燼放置在腳下,其上散發著熟悉的凶戾與忠誠氣息,儘管這氣息已如風中之燭。r)的碎片。這頭曾在通往海拉海姆的入口格尼帕gnipair)洞穴外瘋狂咆哮、以鏽血鎖鏈束縛的巨獸,如今也隻剩下這點殘響。
指尖傳來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悸動。尼德霍格注入一絲極其細微的魔力,如同用最細的針挑起即將熄滅的燈芯。
碎片上,那點暗紅光芒掙紮著亮了一瞬,一個模糊的、由光影和低吼構成的巨犬虛影浮現出來,極度虛弱,充滿了痛苦與困惑。
它看向尼德霍格,本能地發出威脅的嗚咽,卻連成型的咆哮都做不到。
“加姆。”尼德霍格開口,聲音在這死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清晰,沒有回響,仿佛直接被空曠吞噬。“海拉離開了,埃琉德尼爾已成廢墟。舊的秩序隨著黃昏一同傾覆,你侍奉的主君已然缺席。”
殘魂發出悲哀的嘶鳴。
“但我與海拉,曾有過……約定。或者說,某種理解。因此,她將‘永夜邀約’的權能印記,交付於我。”
他抬起一隻手,掌心上方,一個極其複雜的魔法符文緩緩旋轉,散發出純粹的法則氣息。
那正是海拉標誌性的魔法之一。
加姆的殘魂在看到這個符文的瞬間,驟然安靜下來。
那虛影中僅存的、屬於“忠誠”與“職責”的核心部分,被徹底觸動了。它認得這個,這是主君的印記,是海拉海姆規則的一部分。
而如今,它出現在麵前這條巨龍手中。
尼德霍格收起符文,看向手中碎片裡逐漸穩定的殘魂虛影。
“舊的世界已逝,新的世界正在混沌中孕育成形。死者需要歸處,靈魂需要秩序,哪怕這秩序與過去不同。”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海拉海姆不會消失,它將以新的形式存在,成為新世界必要的一環。但它需要一位統治者,一位了解舊日法則、又能適應新秩序的管理者。”
他直視著加姆虛影中那兩點微弱的紅光。
“我邀請你,加姆,海拉曾經的看門犬。不是以囚徒或野獸的身份,而是以新海拉海姆守護者與統治者的身份。替我管理這片重啟的亡者國度,建立新的邊界與規則。你可願意?”
尼德霍格當然不會說出自己隻是懶得管這個爛攤子這個事實,不過,加姆確實可能比他更了解海拉海姆。
畢竟,他隻負責送倒黴蛋進來。
殘魂沉默了許久,隻有那暗紅的光芒微微閃爍,仿佛在進行著激烈的、屬於靈魂本質的思索。
它感受著尼德霍格手中殘留的海拉權能氣息,感受著這片廢墟所代表的舊日終結,也感受著眼前這條龍話語中的意誌。
最終,那模糊的虛影緩緩低下了頭顱,一個沙啞、破碎,卻異常清晰的意念直接傳遞到尼德霍格意識中,混合著犬類的低吼與靈魂的震顫:“海拉已將‘永夜邀約’交付於您……”
“那麼,她的意誌,便是吾等之方向。若新生的海拉海姆需要守門之牙,也需要梳理亡魂之爪。吾,加姆願向您,尼德霍格,獻上忠誠與利齒。”
那塊靈魂碎片上的暗紅光芒穩定下來,不再閃爍欲熄,而是如同接受了新柴的餘燼,開始緩慢而持續地燃燒。虛影也凝實了些許,依稀能看出巨犬的輪廓,那低垂的頭顱,是臣服的姿態。
“很好。”尼德霍格張開雙翼,巨大的龍翼遮蔽天空,“那麼,從此刻起,重整這片廢墟,加姆。很快,就會有第一批來自新世界的居民到來。而你的第一個任務,便是確保他們得到恰當的安置。”
巨龍離開了海姆,沒有關心那開始吸收廢墟中散逸的死亡氣息、逐漸恢複生機的靈魂碎片,以及似乎因新主人的意誌而微微震顫的埃琉德尼爾廢墟。
這些事都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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