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光景,在盧德本納永恒春日般的寧靜中悄然滑過。
世界樹頂端的光環依舊靜靜旋轉,如同一個神聖的計時器,標記著艾菲兒腹中新生命日漸成熟的進程。
臥室裡依舊彌漫著安神的草木清香,隻不過艾菲兒靠坐在了堆疊起來、墊得極其柔軟的軟枕堆裡。
這已經成了她近日最常待的位置。
她身上隻穿著一件寬鬆的絲衣,目光落在自己那已隆起得驚人、弧線圓潤飽滿的腹部。
我躺在她身後,兩隻手從她背後環過,讓她能更舒服地靠在我懷裡,掌心向下,極其輕柔地覆在她高聳的腹部,感受著那裡麵傳來的、強健而規律的生命脈動。
孕晚期的沉重,即使是精靈公主,也無法完全忽視。
“重嗎,艾菲兒?”我的聲音放得很低,指尖極輕地畫著圈,安撫著躁動的小家夥。
艾菲兒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更深地陷進我的懷抱和軟枕的支撐裡。
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聲回答,“還是有一點吧。”
“誰讓他爸爸是頭龍呢?”
這是屬於她的小小驕傲,也是我的。
“艾菲兒……”我低聲喚她的名字,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我的血脈,讓這個孩子如此不同,也讓艾菲兒孕育他的過程,比尋常精靈更加……充滿未知與負荷。
那種混雜著驕傲、責任與一絲罕見無措的情緒,在心頭縈繞。
似乎感知到了我未說出口的複雜心緒,艾菲兒抬起手,覆在了我貼在她腹部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些涼,但很穩。她將我的手掌按在她溫熱的肌膚上,仿佛要將我們的心跳通過這接觸連在一起。
“尼德霍格,”她叫了我的真名,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不用擔心。”
她微微轉過頭,碧綠的眼眸近在咫尺地凝視著我。
“我也是第一次當媽媽。”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溫柔的弧度,“我們都在學習。但你知道,我們的未來,非常……美好。”
她的目光似乎越過了我,看向了更遙遠的地方,那裡有天空的光環,有翡翠宮的祝福,有雅努斯和瑟薇婭的笑語,有我們共同構築的這個奇妙家庭的一切溫暖與喧囂。
“我會好好的。”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是最鄭重的承諾,“我會把他,平安地帶到這個世界上。帶到你,還有雅努斯、瑟薇婭,以及所有等待著他的斑斕的未來麵前。”
漫長的生命裡,我經曆過毀滅,見證過終結,習慣於以絕對的力量俯瞰變遷。但此刻,這孕育新生的沉重與希望,這平凡卻無比強大的承諾,讓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歸屬”的撼動。
我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我愛你,艾菲兒,謝謝你。”
艾菲兒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陰影。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更緊地握住了我的手,仿佛要將這一刻的溫暖與聯結刻入靈魂。
她微微仰起頭,一個輕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我也愛你,直到時間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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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全是她靠在我懷中輕聲說“我愛你”的畫麵,那沉靜的溫柔與篤定曾短暫地撫平過波瀾。
但這幅畫麵,此刻並不能緩解我胸腔裡那陌生而尖銳的緊張。
“艾菲兒……”
此刻,她正緊緊咬著我的手腕——是她自己要求的。尖利的精靈犬齒刺破皮膚,她一直感受得到我在她身邊。
艾菲兒的汗水浸透了她金色的長發,那張總是沉靜理性、偶爾露出極淡笑意的臉上,此刻是從未有過的、純粹的痛苦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