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是常掛在每一位身在異鄉的人嘴上的一個詞。
沈衛東的家鄉——龍城,他已經離開六年多了。
對龍城的記憶雖然依舊清晰,可他卻從不願意跟人說起家鄉如何美麗。
因為那個縣城在他的印象裡始終是灰色的,實在沒什麼美麗可言。
他曾經是從龍城逃離出來的,甚至曾想在“棒槌溝”跟小曼廝守一生。
可命運使然,他卻又從東北那個小山溝走了出來,去了京城,後來又來到港島。
他的人生,也算是跌宕起伏。
回想過往,草木鶯飛的龍城帶給他的是灰暗與苦澀,而白雪皚皚的“棒槌溝”,卻是豔麗的希望。
夜晚夢裡夢到的,總是銀裝素裹、白雪飄落的“棒槌溝”,很少會夢到風吹麥浪的龍城。
他的家鄉雖然是龍城,但他卻選擇遺忘——因為他早已把“棒槌溝”當成了自己的家鄉。
今天見到大盛娘,她說:“龍城是你的家鄉,無論你在哪裡受了多少苦、多少委屈,這都是無法改變的。”
他很不想承認,可這都是事實。
給他苦難和委屈的不是龍城,而是他的娘。
就算他娘對他再不好,可也是他的娘;龍城給他的記憶再苦澀灰暗,也還是他的家鄉。
誰都說自己家鄉好。
說家鄉好,不是因為家鄉真的好,而是源於對家鄉的美好希望。
有能力了,就該想著回饋家鄉,讓家鄉變好。
這樣,等龍城人再說起自己的家鄉時,就不用再言不由衷——因為家鄉是真的好。
沈衛東突然有些想龍城了,他想回去看看了。
也許回去看到龍城,會發現它已添上彆樣的色彩。
傍晚的餘暉透過落地玻璃窗灑進客廳,沈衛東跟大盛娘從下午一直聊到了傍晚。
兩人的交談,讓他對家鄉龍城漸漸釋懷了。
晚飯的餐桌上隻有沈衛東、小曼、大盛娘、郝強四個人,飯菜卻很豐盛:有少鹽少醬、凸顯“清鮮”的清蒸石斑魚;猛火快炒、脆嫩不柴的小炒黃牛肉;慢火細燉數小時的老火靚湯;還有“無雞不成宴”的粵港招牌菜“白切雞”。
小曼和大盛娘都是第一次吃粵港菜——北方菜講究“濃鬱入味”,粵港菜卻清鮮、少鹽,且菜式精致、分量偏少,剛入口時兩人還覺得“沒滋味”。
可吃上幾口,就嘗出了食材的嫩滑與清鮮,筷子再也停不下來了。
做飯的師傅是這處宅邸原來的廚師,手藝特彆好,沈衛東把他連同宅邸裡的傭人幾乎全都留了下來。
偌大的宅子裡沒傭人確實不行,光傭人就有七八個,每月薪水不是小數目。
大盛娘知道後,說沈衛東這是過上了地主老財的日子。
沈衛東跟她解釋:“阿姨,這裡是港島,傭人也是一份職業,沒有貴賤之分。咱們付他們薪水,他們為了薪水給咱們提供服務,這跟地主老財家裡的長工不一樣。港島還有從菲律賓通過勞務輸出過來的專職傭人呢,她們都是在自己國家受過專業培訓才來港島的,在這裡大家都叫她們‘菲傭’。她們不光會說英文和粵語,還會做粵港菜呢。”
大盛娘聽後,她固有的內地人觀念再一次被刷新了。
吃完飯回到客廳,兩人看向落地玻璃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兩岸——璀璨燈光倒映在海麵,如點點繁星,星羅棋布。
“啊,太美了!東子,俺想出去,你帶俺和阿姨出去看看唄?”
小曼拉著沈衛東的胳膊央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