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上午，曉燕和方芸剛在招待所房間裡把東西收拾利索，準備再去衙門口轉轉，前台的電話便響了起來。不一會兒，那精瘦的老板娘在樓下扯著嗓子喊：“二零三！電話！衙門口來的！”
曉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抓起聽筒的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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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是‘林記’的林曉燕同誌嗎？”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帶著點公事公辦腔調的年輕男聲，“這裡是輕工廳綜合處理科。關於你們商標爭議的案子，處理意見已經出來了，原則上支持你們的申訴。請你們今天下午兩點半，帶上相關證件，到科室來領取書麵通知，並辦理後續手續。”
電話掛斷了好久，曉燕還保持著握著聽筒的姿勢，呆呆地站著，直到方芸衝下來搖晃她，才如夢初醒。
“曉燕姐！是不是……是不是……”方芸的聲音帶著哭腔。
曉燕看著她，又看看聞聲從房間裡走出來的顧知行，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用力地點著頭，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起，想笑，那笑容卻混合著淚水，複雜得難以形容。
“成了……芸兒，顧老師……咱……咱成了！”
下午，再次走進那間綜合處理科的辦公室，感覺已是全然不同。還是那個年輕的乾部，態度卻客氣了許多，將一份蓋著紅戳的正式通知遞給曉燕，又交代了些後續要去工商部門備案的事宜。
曉燕雙手接過那薄薄的幾頁紙，覺得有千鈞重。她仔仔細細地看著上麵的每一個字，當看到“責令‘麥香坊’立即停止侵權行為”、“支持‘林記’維護自身合法權益”等字樣時，她的手微微顫抖著，眼前一片模糊。
走出衙門那扇厚重的大門，重新站在那對石獅子旁邊，曉燕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天不知何時放晴了，夕陽的金輝灑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那對石獅子在她眼裡，似乎也不再那麼冰冷威嚴了。
“總算……闖過這一關了。”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對逝去的陳默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顧知行站在她身旁，目光溫和地看著她：“這隻是開始。往後，路還長著呢。”
“嗯，”曉燕轉過頭，看著他，眼裡閃著淚光，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堅定，“俺知道。可有了這頭一遭，俺心裡，就有底了！”
回到招待所，曉燕第一件事就是給縣裡廠子裡打了個電話，把這好消息告訴了沈技術員和李師傅。電話那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接著便爆發出沈技術員語無倫次的歡呼和李師傅那帶著哽咽的、反複的“好！好！好！”。
掛斷電話，曉燕覺得渾身都輕快了幾分，連日來的疲憊仿佛一掃而空。
晚上，三人找了家乾淨的小飯館，算是慶祝。飯菜簡單，氣氛卻熱烈。方芸嘰嘰喳喳地說著回去後要如何如何，曉燕笑著聽著，不時給顧知行夾菜，心裡充滿了感激。
吃完飯，回到招待所樓下，顧知行停下腳步，對曉燕說：“這邊事了，我明天也該回去了。院裡還有一堆事。”
曉燕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裡驀地空了一塊。這些日子，有他在身邊出謀劃策，穩著大局，她已習慣了這種依靠。此刻聽他驟然說要走，那不舍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顧老師……這次，真不知該怎麼謝您……”她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
“舉手之勞，不必掛心。”顧知行語氣依舊平淡，“你們能把‘林記’做好，就是最好的感謝。”他頓了頓，看著曉燕，夜色中他的目光深邃，“記住，打鐵還需自身硬。牌子立住了，風雨來了，才站得穩。”
“俺記住了。”曉燕用力點頭。
顧知行笑了笑，轉身欲走，又像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保持聯係。若遇到難處，還可以打電話。”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曉燕站在招待所門口，許久沒有動。晚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她卻覺得心裡揣著個火爐。
這一關，闖過來了。帶著滿身的疲憊，也帶著嶄新的經驗和沉甸甸的收獲。她知道，顧知行說得對，這隻是開始。省城這片天地，她林曉燕和她的“林記”，算是初步紮下了一個小小的根。往後的風雨或許更大，但她覺得，自己的骨頭，好像比來時，硬了幾分。
她抬起頭，望著省城繁星點點的夜空，長長地、舒坦地，吐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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