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油儘燈枯，鄰裡哀歌
1973年的深秋，軍區家屬院的梧桐葉被秋風染成金黃，簌簌飄落，鋪了滿地的蕭瑟。林依依家的院子裡，安軍已經能踉踉蹌蹌地跟著哥哥姐姐跑，小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笑聲清脆，卻驅不散空氣中隱隱彌漫的沉鬱。
這段時間，隔壁的氣氛一直很低沉。李秀蓮的身體，終究還是沒能撐住。自從小虎斷奶後，她的咳嗽就沒斷過，起初隻是偶爾咳幾聲，後來漸漸加重，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吃不下飯，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得像紙。
林依依看在眼裡，心裡不是滋味。她知道李秀蓮的身體早已油儘燈枯，多年的勞累、生產的損耗，再加上底子本就薄弱，就算是軍區醫院的醫生，也隻能開些止咳消炎的藥，治標不治本。她偷偷從係統空間拿了些潤肺的草藥和營養液借口是娘家寄來的偏方），讓招娣送過去，可李秀蓮喝了也隻是稍微緩解，終究回天乏術。
周建斌這段時間急得滿嘴起泡，隻要不訓練，就寸步不離地守著李秀蓮，跑遍了軍區周邊的醫院，求了不少醫生，可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答案：“儘力了，多陪陪她吧。”他看著曾經溫柔隱忍的妻子日漸衰弱，心裡滿是悔恨和無力，恨自己以前愚孝，沒能好好保護她，恨自己沒本事，連妻子的病都治不好。
王老太也沒了往日的強勢，整日守在李秀蓮床邊，給她擦身、喂水，嘴裡不停地念叨：“秀蓮啊，你要挺住，小兵和小虎還小，不能沒有娘啊……”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神裡滿是慌亂和後悔。以前她總嫌棄李秀蓮生不出兒子，磋磨她，可真到了這時候，才發現這個兒媳有多好，有多不容易。
這天下午，林依依正在給安軍織小毛衣，突然聽到隔壁傳來王老太撕心裂肺的哭聲：“秀蓮！秀蓮你醒醒啊！你不能丟下我們不管啊！”
林依依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毛線針掉在了地上。她連忙起身，讓招娣在家看著安軍和念軍、思軍，自己快步跑到隔壁。
院子裡，周建斌抱著李秀蓮，身體不停地顫抖，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李秀蓮蒼白的臉上。李秀蓮躺在他懷裡，眼睛緊閉著，呼吸已經停止，嘴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終於解脫了。
王老太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痛哭流涕：“我的秀蓮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你讓我怎麼向建斌交代啊！怎麼向孩子們交代啊！”
小芳站在一旁，小小的身子不停地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看著母親的遺體，眼神裡滿是恐懼和茫然。小兵和小虎還不懂事，看著大人們哭，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林依依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鼻子一酸，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李秀蓮這短暫的一生，實在太苦了。嫁給周建斌，沒享過一天福，被婆婆磋磨，被生活重壓，生了三個孩子，耗儘了自己的心血，最終還是沒能熬過這個秋天。
“建斌……”林依依輕聲喊道，聲音有些哽咽。
周建斌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她，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話，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把臉埋在李秀蓮的頭發裡，肩膀聳動著，壓抑的哭聲讓人聽著心疼。
“林嫂子，你來了。”鄰居張嫂也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也紅了眼眶，“秀蓮這孩子，真是太命苦了……”
“是啊，太命苦了。”林依依點點頭，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周建斌的肩膀，“建斌，節哀。秀蓮走了，你還有孩子們，還有娘，你得撐住。”
周建斌緩緩抬起頭，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知道……謝謝你，林嫂子。”
林依依沒再多說，轉身走到小芳身邊，蹲下身，輕輕抱住她：“小芳，彆怕，有阿姨在，有爹在，還有弟弟們，以後阿姨會照顧你的。”
小芳靠在林依依懷裡，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林阿姨，我娘沒了……我再也沒有娘了……”
“阿姨知道，阿姨知道……”林依依抱著她，淚水也止不住地流。這孩子，從小就跟著母親受苦，現在又沒了娘，實在太可憐了。
接下來的幾天，周建斌家一片哀戚。林依依主動幫著打理後事，給孩子們換乾淨的衣服，準備孝布，聯係殯儀館，忙前忙後，卻從不主動摻和家裡的決策，隻是在周建斌和王老太需要的時候搭把手。
顧廷深也幫了不少忙，利用自己的職務便利，聯係了軍區的車輛，安排了後事的相關事宜，還安慰周建斌：“建斌，人死不能複生，你要保重身體，孩子們還需要你照顧。秀蓮在天有靈，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周建斌點點頭，卻依舊沉浸在悲痛中。他時常一個人坐在李秀蓮的房間裡，看著她用過的東西，想起她平日裡的溫柔和隱忍，想起她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心裡的悔恨就像潮水一樣湧來。如果當初他能勇敢一點，反抗母親的刻薄，如果當初他能早點帶她去更好的醫院，如果當初他能多疼她一點……可世上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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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太也像是一夜蒼老了許多，頭發白了大半，眼神也變得呆滯。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強勢，隻是默默地給孩子們做飯、洗衣，偶爾會坐在院子裡，看著李秀蓮種的那幾株月季花，喃喃自語：“秀蓮啊，是娘對不起你……娘不該對你那麼刻薄……”她的聲音裡滿是愧疚，卻再也換不回那個溫柔隱忍的兒媳了。
孩子們的反應也各不相同。小芳變得更加沉默寡言，每天放學回來就躲在房間裡，要麼看著母親的照片發呆，要麼幫著照顧弟弟們，眼神裡少了往日的靈動，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小兵和小虎還小，雖然不懂死亡意味著什麼，但看到家裡的氣氛，也不敢像以前那樣哭鬨，變得格外乖巧。
林依依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讓招娣多陪陪小芳，每天讓招娣帶著小芳來家裡吃飯，給她夾好吃的，給她講學校裡的趣事，試圖讓她開心起來。念軍和思軍也很照顧小芳，有好吃的會主動分給她，有好玩的會主動叫上她，安軍也會奶聲奶氣地喊“小芳姐姐”，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宿主，李秀蓮還是走了。按照原書軌跡，嚴美美應該快穿越過來了。你要記住，不摻和，不乾預，安安穩穩苟住自己的日子就行。”
“我知道。”林依依在心裡應道。她能做的，隻是在不影響自己生活的前提下，給這幾個可憐的孩子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至於嚴美美，至於周建斌的未來，她不會去乾涉，也不想去乾涉。
李秀蓮的後事辦得很簡單，軍區的戰友們都來送了她最後一程，鄰居們也都來幫忙，臉上滿是惋惜。葬禮上，周建斌抱著李秀蓮的骨灰盒，淚水一直沒停，王老太和小芳也哭得撕心裂肺，在場的人都為之動容。
葬禮結束後，周建斌家的日子漸漸恢複了平靜，卻也變得格外冷清。周建斌依舊按時上下班，隻是話更少了，臉上也很少有笑容，每天下班回來就鑽進廚房，給孩子們做飯、洗衣，照顧他們的生活起居。王老太也收斂了性子，一心一意地幫著照顧孫子們，隻是偶爾會對著李秀蓮的照片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