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人前慈母，人後涼薄
1975年的春天，軍區家屬院的玉蘭花悄然綻放，潔白的花瓣綴滿枝頭，透著一股子清雅的氣息。
可這份清雅，卻遮不住嚴美美那張笑臉下的涼薄——在周建斌和外人麵前，她是無可挑剔的完美繼母；可一旦關上家門，沒了旁人注視，她對小芳、小兵的真實態度，便暴露無遺。
沒有哪個女人，會真心喜歡丈夫前妻留下的孩子。嚴美美更是如此。在她眼裡，小芳、小兵就是她和周建斌幸福生活的絆腳石，是提醒她“二婚”身份的烙印。
小虎雖是李秀蓮所生，但年幼懵懂，容易掌控，還能成為她“慈母”形象的道具，可小芳懂事早熟，小兵敏感怯懦，兩人看她的眼神裡總有疏離和戒備，這讓她打心底裡厭煩。
但嚴美美深諳“演戲”的重要性。在周建斌麵前，她對三個孩子向來一視同仁，甚至對小芳、小兵更“偏愛”幾分。
周建斌每次訓練回來，總能看到嚴美美在給小芳縫補校服，嘴裡念叨著：“小芳這孩子懂事，校服穿得仔細，就是有點舊了，娘給你補補，再繡個小花，跟新的一樣。”轉頭又會給小兵塞塊水果糖：“小兵乖，今天在學校有沒有聽話？這是娘特意給你留的糖。”至於小虎，她則會溫柔地抱著他，問他想吃什麼，想要什麼，仿佛真是把三個孩子都疼到了心坎裡。
周建斌看在眼裡，暖在心裡，越發覺得自己娶對了人。他常跟顧廷深感慨：“廷深，多虧了美美，孩子們現在越來越開朗了，家裡也越來越熱鬨了。”
顧廷深隻能笑著附和，心裡卻隱隱覺得不對——他偶爾會看到小芳和小兵躲在自家院子裡，眼神裡並沒有嚴美美說的“開朗”，反而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在家屬院鄰居麵前，嚴美美的“慈母”形象更是深入人心。她會帶著三個孩子一起去買菜，逢人就誇：“小芳真能乾，還能幫我拎菜；小兵真乖，從不亂跑；小虎雖然調皮點，但聰明可愛。”她會把家裡的零食分給大院裡的孩子，特意多給小芳、小兵兩份，笑著說：“我們家這兩個孩子懂事，娘得多疼疼。”
軍嫂們看了，都讚不絕口：“嚴同誌真是難得，對前妻的孩子這麼好，真是個好繼母。”“周班長真是好福氣，娶到這麼好的媳婦。”
嚴美美聽著這些讚美，心裡得意不已，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關上門後，她對小芳、小兵有多冷漠。
這天下午，周建斌去外地集訓，要三天後才回來。他剛走，嚴美美的臉就沉了下來。
小芳放學回來，放下書包就想去寫作業，嚴美美卻叫住了她：“小芳，先彆寫作業了，把院子裡的衣服收了，再把晚飯做了。”
“可是娘，我作業還沒寫呢，明天要交。”小芳小聲說道。
“作業什麼時候不能寫？”嚴美美皺著眉頭，語氣冰冷，“家裡這麼多活，難道要我一個人乾？你都這麼大了，也該懂事了，幫家裡分擔點活是應該的。”
小芳不敢反駁，隻能默默地去收衣服。她的小手還很稚嫩，收衣服時不小心掉了一件，嚴美美立刻厲聲嗬斥：“你怎麼這麼笨？連件衣服都收不好！是不是故意的？”
小芳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撿起衣服，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小兵站在一旁，想幫姐姐，卻被嚴美美一眼瞪回去：“你也彆閒著，去把柴火劈了，晚上要燒火做飯。”小兵才六歲，哪裡會劈柴？拿著斧頭，根本舉不起來，隻能笨拙地一點點砍著。
嚴美美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嗑著瓜子，看著兩個孩子乾活，時不時地嗬斥幾句：“快點！磨磨蹭蹭的，天黑了都做不好飯！”“小兵，你怎麼這麼沒用？劈個柴都劈不好！”
小虎則被她放在一邊，手裡拿著糖果，看著姐姐和哥哥乾活，還時不時地搗亂，把小兵劈好的柴火扔得滿地都是。小兵想阻止，卻被嚴美美攔住：“讓他玩唄，他還小，不懂事。你快點劈，彆耽誤做飯。”
晚飯做得很簡單，一鍋玉米糊糊，一碟鹹菜。嚴美美給自己盛了一碗稠稠的，裡麵還有幾顆紅棗是周建斌特意給孩子們買的），給小芳和小兵盛的則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裡麵連一顆紅棗都沒有。
小虎不想吃玉米糊糊，哭鬨著要吃肉。嚴美美立刻哄道：“小虎乖，娘明天給你買肉吃，今天先吃點糊糊墊墊肚子。”說著，她從櫃子裡拿出一塊餅乾，偷偷塞給小虎，讓他躲在屋裡吃，生怕小芳和小兵看到。
小芳和小兵默默地喝著玉米糊糊，心裡滿是委屈。以前爹在家的時候，娘總會做些好吃的，還會給他們夾菜，可爹一走，娘就變了個人。
晚上，小芳寫完作業，想去給弟弟們洗衣服，卻發現自己的校服不見了。她到處找都沒找到，隻能小聲問嚴美美：“娘，我的校服不見了，你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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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嚴美美頭也不抬地說道，“我怎麼知道？誰讓你自己不收好？丟了就丟了，明天穿著舊衣服去學校吧。”
“可是明天要穿校服參加升旗儀式，老師說必須穿。”小芳急得快哭了。
“那我也沒辦法，誰讓你自己不小心？”嚴美美語氣冷漠，心裡卻在冷笑——校服是她故意藏起來的，她就是看不慣小芳每天穿著乾淨的校服去學校，像個小公主一樣。
小芳沒辦法，隻能哭著去找。最後，在院子角落的柴堆裡找到了自己的校服，上麵沾滿了泥土和柴草，根本沒法穿。
小芳抱著臟校服，坐在院子裡哭了起來。小兵走過來，小聲安慰她：“姐姐，彆哭了，我幫你洗乾淨，說不定明天能晾乾。”
兩個孩子端著盆，在院子裡的水龍頭下，借著微弱的月光，一點點地清洗著校服。水很涼，凍得他們的小手通紅，可他們不敢有絲毫怨言。
這一幕，正好被出來倒水的林依依看到了。她心裡一酸，悄悄回屋，拿出一件招娣以前穿的舊校服洗得乾乾淨淨，還很新），讓招娣送過去。
“小芳，小兵，這是我以前穿的校服，你先穿著去學校，等你的校服晾乾了再換回來。”招娣把校服遞給小芳，小聲說道。
小芳接過校服，看著招娣，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謝謝你，招娣姐姐。”
“不客氣，快洗洗手，早點睡覺吧。”招娣說道。
嚴美美聽到聲音，從屋裡走出來，看到小芳手裡的校服，臉色一變，隨即又露出溫柔的笑容：“招娣來了？真是麻煩你了，還特意給小芳送校服。小芳這孩子，就是不小心，把校服弄丟了，讓你們費心了。”
“不客氣，鄰裡之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招娣說道，沒有多停留，轉身回了家。
嚴美美看著招娣的背影，眼神裡閃過一絲嫉妒，然後轉頭對小芳說：“還愣著乾什麼？快把校服穿上試試，合適的話明天就穿這個去學校。真是多虧了招娣，不然你明天都沒法參加升旗儀式了。”她的語氣依舊溫柔，仿佛剛才那個冷漠嗬斥的人不是她。
小芳沒有說話，默默地拿著校服回了屋。她知道，娘又在演戲了。
接下來的兩天，嚴美美變本加厲。她讓小芳包攬了所有的家務，洗衣、做飯、打掃衛生，還讓她照顧小虎，稍有不順心就嗬斥她。小兵則被她逼著劈柴、喂雞，稍微慢一點就會被罵“沒用”。
有一次，小虎故意把小芳的作業本撕了，小芳忍不住說了他兩句，嚴美美立刻護著小虎，嗬斥道：“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小虎還小，撕了作業本怎麼了？你再寫一遍不就行了？至於這麼大聲說他嗎？”
“可是娘，這是我寫了很久的作業，明天就要交了。”小芳委屈地說道。
“寫了很久又怎麼樣？再寫一遍！”嚴美美厲聲說道，“你要是再敢說小虎，我就不讓你上學了！”
小芳嚇得不敢說話，隻能默默地重新寫作業，寫到半夜才寫完。
周建斌回來的前一天晚上，嚴美美突然變了臉色，又恢複了溫柔的模樣。
她給小芳和小兵洗了澡，換上乾淨的衣服，還給他們買了糖果，笑著說：“這兩天娘讓你們乾活，是想讓你們鍛煉鍛煉，你們表現得都很好。明天你爹就回來了，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
小芳和小兵看著她溫柔的笑容，心裡卻沒有一絲暖意，隻有深深的恐懼。他們知道，娘又要在爹麵前演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