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山市的空氣,帶著南方冬日特有的濕暖,混雜著熟悉的、若有若無的鹹腥海風與植物蒸騰的氣息。
齊磊搖下車窗,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沉澱在記憶深處的“故鄉的味道”瞬間包裹了他,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溫暖交織著湧上心頭。
“師傅,就前麵路邊停吧。”齊磊突然開口。
助理小陳一愣:“磊哥,還沒到地方呢?”
“下來走走吧!”齊磊看著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眼神有些迷離,“這麼多年沒回來,想用腳丈量一下,看看這座城變了多少。”
於是兩人就這樣下了車,齊磊帶著小陳,像兩個普通的歸鄉遊子,沿著記憶裡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
沿途一路走來,齊磊發現家鄉曾經全是小矮房的街道兩旁,如今卻是變得高樓更多了,路也更寬了,但某些老店的招牌還固執地堅守著。
在走至一個大型商場時,齊磊還順便帶著助理走了進去,專門精心挑選了一大堆禮物,有給爺爺的茶葉,給父親的新皮夾,給母親的圍巾……
等一個小時之後再出來時,兩人手裡都提滿了大包小包。
正當他們站在商場門口準備打車時,遠處一陣在記憶裡很熟悉的、卻略顯嘈雜的談笑聲由遠及近,朝著齊磊這邊而來。
隻見一輛藍色的敞開式小貨車,“哐當哐當”地駛來,車上擠滿了人,車鬥裡更是堆著色彩斑斕的獅頭、牛皮大鼓、鑼鈸,還有紅纓槍、樸刀等表演用的兵器——赫然是一支剛結束演出的舞獅隊!
更讓齊磊心頭一震的是,這輛車前後左右車身上那印著的‘振威龍虎獅’ogo字樣,和車上那些穿著統一汗衫、曬得黝黑的漢子裡,其中的幾張讓他刻骨銘心的麵孔!
這,這不是自己家的……
“忠叔!炳伯!”齊磊幾乎是瞬間脫口而出,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激動顫抖。
很快貨車上的人聞聲望來,先是疑惑,待看清齊磊的臉,瞬間炸開了鍋!
“誒?!果個係唔係那個是不是)……磊仔啊?!”
“齊家個那個)磊仔?!”
”係邊度,你係米睇錯左啊!?我聽講啊磊仔去左漂亮國好幾年了都無翻過黎既!在那,你是不是看錯了,我聽說齊磊去了漂亮國好幾年都沒回來過呢!)“
一位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扶著車欄探出半個身子,瞪大了眼睛,正是看著齊磊他長大的忠叔。
“真係真是)阿磊仔啊!快d停車,比我看看個衰仔讓我看看這個臭小子),幾時返來噶什麼時候回來的)?!”另一位身材精悍的炳伯也跟著大喊,臉上滿是驚喜。
很快貨車“吱呀”一聲在路邊停下。
齊磊快步上前,眼眶有些發熱:“忠叔,炳伯,係我是我),我返來回來)了!你哋你們)身體都幾好都挺好)嗎?”
“好!好得很!仲還)打得死老虎!”忠叔用力拍著齊磊的肩膀,上下打量著,“生得長得)更結實了!聽講聽說)你在外麵做明星,好巴閉很厲害)哦?上電視了!”
炳伯也湊過來,嗓門洪亮:“就係就是)!成日睇到整天看到)你新聞!叻仔好小子)!有出息!不過好似好像)瘦咗瘦了)喔,係唔係是不是)冇沒)食飽飯?”
“有食飽,有食飽!”齊磊笑著連連點頭,用生疏了些但底子還在的粵語回應,“叔伯們呢?呢幾年這幾年)都好嗎?舞獅隊生意點樣怎麼樣)?”
“都幾好都挺好)!托賴托福)!”忠叔笑得見牙不見眼,“就係就是)掛住想念)你呢個頑皮仔!你老豆爸爸)成日念你整天想你)!”
簡單的寒暄,質樸的鄉音,瞬間消弭了多年未見的隔閡。
在叔伯們盛情難卻的邀請下,齊磊褪去了所有明星光環,像個聽話的晚輩一樣,拉著助理小陳,靈活地爬上了貨車的後鬥。
車廂裡,空間逼仄,獅頭的絨毛蹭著臉,樂器的邊角抵著腿,混合著汗水和陽光的味道撲麵而來,卻讓齊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親切。
他擠在叔伯們中間,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這些年的趣事,說著武館的近況,說著爺爺身體還硬朗,說著父親脾氣似乎沒那麼爆了……這些瑣碎的信息,如同拚圖,一點點填補了他離鄉多年的空白,也讓那顆歸家的心,跳動得更加急切而溫暖。
貨車晃晃悠悠地前行,載著一車的歡聲笑語,在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起,車子緩緩停下。
突然,就在此時,齊磊的目光被路邊的一幕牢牢吸引住了。
路邊一家五金店的門口,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兒童舞獅服,頭上頂著一個明顯小幾號的迷你獅頭,正對著店門口擺放的兩張疊起來的塑料凳子,一絲不苟地練習著舞獅的基本步伐——弓步、虛步、麒麟步……動作略顯稚嫩,但那雙從獅口下露出的眼睛,卻閃爍著無比專注和認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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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磊瞬間看呆了。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倒流,他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同樣在院子裡,被爺爺督促著練習基本功的自己,那份純粹的熱愛與執著,何其相似!
“哇……”車上的叔伯們也注意到了這個小女孩。
這群在龍虎獅行當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把式,什麼精彩的表演沒見過?此刻卻被小女孩這份不含任何雜質、純粹到極致的熱愛深深打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