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試鏡室的門被打開了。
然後就是今天參加試鏡的最後一個人——齊磊。
隻見他是一身簡單的深灰色休閒裝,還背著一個雙肩包的,在進來後向桌後的四人微微躬身:“各位老師好,我是齊磊。”
沒有刻意的笑容,沒有多餘的動作,語氣平靜自然。
鄭國權抬起眼皮打量他。
外形條件不錯,氣質乾淨,眼神……有點意思,不像新人常見的怯場或過度表現。
但就是僅憑這些,遠遠不夠。
而且,他還背了個包進來怎麼回事?想要當場作弊看稿演習不成?
“劇本看了嗎?”張薇這時問到。
“看了。顧驚弦的部分重點研究過。”齊磊從包裡拿出那本厚厚的筆記,“我自己做了一些人物分析和表演方案。”
他把筆記放在桌上,一旁的王海林好奇地拿過來翻看,很快,他敲打筆記本的筆停了下來,眼神變得專注。
“說說你對顧驚弦的理解。”導演鄭國權上來就是直接問重點,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而齊磊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是思考了幾秒鐘,然後開口,語氣不疾不徐:“顧驚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謀士或刺客。他是一個被命運撕裂的人。他愛琴,因為琴是他與過去家族、與美好歲月唯一的聯係;他恨琴,因為這琴裡藏著的秘密讓他家破人亡,讓他不得不成為自己不想成為的人。”
“他輔佐太子,既是為了複仇和完成家族使命,也是因為他在太子身上看到了某種理想主義的殘影——那是他早已失去的東西。但他又清醒地知道,太子終將成為帝王,而帝王注定會犧牲包括他在內的一切棋子。所以他的忠誠裡帶著疏離,他的謀劃裡藏著悲哀。”
王海林抬起頭,眼鏡後的眼睛亮了。張薇也坐直了身體。
鄭國權臉上依然沒有表情,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繼續。”
“他的六指,是天生的缺陷,也是天賦的象征。這讓他成為唯一能駕馭‘龍弦琴’的人,也讓他永遠無法完全融入正常世界。他彈琴時的專注,不僅是在演奏,更是在與自己的命運對話。琴聲裡,有他的掙紮,有他的不甘,也有他深埋的殺意。”
齊磊頓了頓:“所以我認為,要演好顧驚弦,不僅要演他的‘謀’,更要演他的‘痛’;不僅要演他的‘靜’,更要演出靜水深流下的‘動’。”
試鏡室裡安靜了幾秒。王海林忍不住點頭:“說得不錯。比前麵那些人想得深。”
“那就演一段吧。”鄭國權終於鬆口,“劇本第三十二場,琴室對話。”
那是顧驚弦與長公主李懷玉的一場關鍵戲。顧驚弦在琴室彈琴,長公主突然來訪,兩人以琴論天下,實則每一句都是試探與交鋒。
齊磊點點頭,放下背包。試鏡室一角擺著一把道具古琴,雖然不是真品,但形製完整。他走到琴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輕撫琴身,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舉動。
他沒有像常規那樣盤腿坐下,將琴置於膝上。
而是右腿伸直站立,左腿抬起,腳踝搭在右膝上,形成一個穩定的“4”字型支撐。接著,他小心地將古琴橫放在抬起的左大腿和小腿構成的平麵上。
這個姿勢——
“這是……”張薇瞪大了眼睛。
齊磊的姿勢,赫然是周星馳電影《功夫》裡那對盲人殺手“天殘地缺”彈琴的經典造型!
隻不過電影中是兩個人,他是單人演繹;
鄭國權猛地坐直了身體,一直疲憊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齊磊沒有解釋,他雙手懸於琴弦之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眼時,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那不再是平靜溫和的舞蹈老師,而是一個沉浸在音樂世界、卻又時刻警惕四周的謀士。他的眼神變得深邃,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似笑非笑,讓人捉摸不透。
他開始“彈奏”。雖然沒有真琴弦,但他的手指在虛空中撥動,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仿佛真的有琴音流淌而出。
更絕的是,他的身體隨著“演奏”微微晃動,那是一種舞蹈演員特有的肢體控製力——每一個動作都有美感,都有韻律,都有表達。
“長公主駕臨,驚弦有失遠迎。”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著琴音般的磁性,眼神卻沒有看“來人”,依然專注在琴上。
這是劇本裡沒有的即興添加。
但王海林迅速翻到劇本,發現這樣處理反而更貼合顧驚弦的性格——他對長公主的來訪並不意外,甚至可能早有預料。
“無妨。顧先生的琴聲,本宮在院外就聽到了。”齊磊微微側頭,變換聲線,模擬長公主的台詞,然後又轉回顧驚弦的狀態,“不過是閒來無事,隨手撥弄罷了。長公主見笑。”
他的表演並不像專業演員那樣充滿戲劇張力,反而有一種自然流淌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