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天,星暉影業那間承載著《凰權》女主角夢想的試鏡室,仿佛被籠罩在一層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灰霾之中。
空氣裡彌漫著失望、煩躁,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
長桌後的鄭國權導演,眼底的紅血絲日益明顯,手中的筆無意識地在評分表上劃出一道道淩亂而尖銳的線條,往往試鏡開始不到五分鐘,那線條就會突兀地停止——意味著又一個“下一個”的誕生。
齊磊同樣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
他這次總算是見識到了神馬叫花樣百出的“表演”!
有全程瞪著無辜大眼、企圖用“純真”掩蓋空洞的;有把亡國公主演成矯情閨閣怨婦、台詞念得九曲十八彎的;有自帶七八個助理進場、試鏡時還不忘找鏡頭角度擺拍的;更有甚者,直接帶著“投資方推薦”的尚方寶劍,表演得一塌糊塗卻理直氣壯要求“再給一次機會”的。
還有些是工業糖精般的甜膩表演、模式化的悲情套路、連基本曆史語境都搞錯的荒謬理解……
這些被資本和流量推到前台的“一線大咖”或“潛力新人”,仿佛活在另一個維度的娛樂圈,那裡演技是稀缺品,認真是可笑的,唯有背後的資源和臉上的妝容才是硬通貨。
“她們是不是覺得,隻要穿上這身衣服,站在這兒,說幾句台詞,這個角色就是她的了?”
等到了第三天下午,當又一位以“古裝半永久”著稱的小花,用她千篇一律的抿嘴、瞪眼、外加一個自以為淒美的轉身完成表演後,編劇陳琳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手裡那支筆幾乎要被捏斷。
聽到這話之後,一旁的製片人李雪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疲憊:“市場如此,很多項目妥協慣了,把她們也慣壞了。以為《凰權》也會是另一個流水線產品。”
坐鎮c位的導演鄭國權沒說話,隻是將手中那份寫得密密麻麻、卻幾乎沒打上合格分的名單,重重合上。
他看向齊磊,目光中有詢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擔心這個他看好的年輕人,是否會因這連日的鬨劇而對項目失去信心。
而齊磊則是迎著他的目光,緩緩搖了搖頭,眼神依舊清明,甚至因為連日的“鑒渣”而淬煉得更加銳利:“鄭導,我們不是在找‘還行’或者‘能將就’的選項。我們在找那個‘唯一’。找不到,寧缺毋濫。”
這三天,他的態度從最初的驚怒,到後來的冷靜審視,再到此刻的堅定不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不匹配的女主角,將如何毀掉蕭景琰這個角色的弧光,如何拉低整部電影的格調。
在音樂和舞蹈兩個領域的舞台上他那份對極致的追求,讓他同樣也無法容忍影視創作上的任何將就。
“寧缺毋濫……”鄭國權重複著這四個字,眼中頹唐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為執拗的狠勁,“說得好!那就繼續!把最後這批看完!”
就這樣,試鏡一直持續到第四天的下午。
連日陰雨的深市,天空竟透出一絲久違的淡金色陽光,從試鏡室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微微驅散了室內的沉鬱。
但這並未提振多少士氣,連續三天的打擊讓團隊對最後一批試鏡者多是些名氣不大或風格看似並不完全契合的演員)並未抱太高期望。
前四位試鏡者依次進來,又依次離開。
表現比前幾天的“資源咖”稍好,至少態度認真,但也僅限於“認真”。
可真到上場試鏡之後,一個個或拘謹放不開,或理解流於表麵,或基本功有明顯短板,總差著那最關鍵的一口氣——靈魂。
或者說,用齊磊之前套某位老前輩的話說的那樣:人生如戲——演戲的基本要求就是真看、真聽、真感受!
可惜,4天時間過去了,真正能做到這一點,並且做好這一點的演員,卻一個都沒有!
是的,一個都沒有!
這就是眼下娛樂圈裡的演員生態……
“最後一位,蘇覓音。”
這時助理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平直,並無特彆。
而在試鏡名單上對她的備注也很簡單:新生代女演員,歌手出身,去年憑借一部小眾文藝片奪得金海棠獎最佳女主角,成為最年輕的影後之一。在流量為王的時代,這樣的成績雖有分量,但知名度與前麵那些“一線”相比,仍有差距。
可……這能和之前那些女演員比較的存在嗎?
很快,大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沒有前呼後擁的助理,沒有精心到每一根發絲的“戰袍”。
她隻穿著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和黑色長褲,長發鬆鬆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臉上脂粉未施,卻乾淨清透,眉眼間自帶一股沉靜的書卷氣,與娛樂圈常見的豔光四射或甜美嬌嗲截然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沉靜如古井,卻又仿佛蘊藏著萬千故事,看向評委席時,不卑不亢,隻是禮貌地微微頷首:“各位老師好,我是蘇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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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抬眸的刹那,原本有些神遊的鄭國權,目光倏地定住了。
製片人李雪翻閱資料的手停了下來。編劇陳琳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連旁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曆史顧問,也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起來。
而其中的齊磊,他的小心臟更是毫無征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驚人的美貌雖然她確實很美),而是因為她這個人……
對於齊磊或者在座的各位而言,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人了!
尤其是齊磊,他壓根就沒想到過蘇覓音會來參加試鏡這一出的好不!
隻見,這會蘇覓音像是提前準備好似的,從剛走進來後她身上就散發出一種氣質——一種沉靜內斂、卻極具穿透力的存在感!
她站在那裡,不像是在等待被審視的演員,倒像本身就是一幅意境深遠的古畫,或是一段待解讀的沉默史詩。
這與《凰權》女主角所需的那種,於國破家亡的巨大悲劇中,依然保有內在高貴與複雜性的底色,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振。
“哦,好的,小蘇請開始你的表演,就演片段三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