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鯊資本。
這個名字，就像一塊萬噸巨石，狠狠地砸進了作戰室裡每一個人的心裡。
趙毅的呼吸都停滯了半拍。他雖然不像錢明那樣親身經曆過那個時代，但關於“巨鯊資本”的傳說，在華爾街是神話，也是禁忌。那是一個從不公開募資，從不接受采訪，甚至連公司注冊地都成謎的神秘組織。它的創始人，據說是一位擁有歐洲古老貴族血統的，名叫維克多·克倫威爾的男人。
傳聞中，此人行事狠辣，毫無底線，以獵殺那些聲名鵲起的對衝基金為樂。他最著名的戰績，就是在九十年代末，精準預測到“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崩潰，並提前布局，在那場世紀豪賭中，掠走了近百億美金的利潤，直接導致了後者的加速滅亡。
他不像黑石那樣，追求建立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他就像一頭真正的深海巨鯊，大部分時間都潛伏在黑暗的深海裡，一旦聞到血腥味，便會發動致命一擊，然後帶著戰利品，重新消失在黑暗中。
“媽的……”王浩忍不住罵了一句，額頭上滲出了冷汗，“我們這是……捅了鯊魚窩了？”
“不是捅了鯊魚窩。”錢明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自嘲，“是我們自己，像條傻乎乎的沙丁魚，主動遊進了鯊魚的嘴裡。”
房間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零，立刻停止所有建倉操作。”陸寒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的臉色雖然也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依舊保持著驚人的冷靜，“彙報我們目前的倉位和浮動虧損情況。”
“指令收到。”零的電子音響起，“‘海神之矛’計劃已暫停。目前已建立原油期貨空頭頭寸，名義本金三百二十億美金。由於對方的強力買盤支撐，目前ti原油價格被強行推高0.8。我們的賬戶，目前浮動虧損約為二點五六億美金。”
二點五六億美金。
這個數字，在幾個小時之前，對晨星資本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現在，它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對方既然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絕不會讓他們輕易逃脫。
“現在怎麼辦？老大？”王浩的聲音有些發緊，“要不……咱們先平倉出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虧幾個億就虧幾個億，總比全軍覆沒強。”
這可能是當下最理智，也是最無奈的選擇。壯士斷腕，雖然痛苦，但能保住性命。
“不行。”
出人意料的是，開口否決的，不是陸寒，而是錢明。
“現在不能平。”錢明盯著屏幕，眼中閃爍著老獵手獨有的光芒，“你們現在一旦大規模平倉，就等於告訴了對方，你們怕了。巨鯊聞到血腥味就會發狂。他們會立刻反手砸盤，趁著你們平倉造成的買盤，將他們的空頭頭寸打進去，到時候你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你們的平倉單，會成為他們最美味的晚餐。”
王浩聽得目瞪口呆：“這……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們不成砧板上的肉了？”
“除非……”錢明拖長了聲音，目光轉向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的陸寒，“除非，你有辦法，知道那頭鯊魚，下一步到底想怎麼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陸寒的身上。
趙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陸寒有那種匪夷所思的“天賦”，但那種東西，玄之又玄，真的能在這種真刀真槍的，千億級彆的資本絞殺戰中，起到決定性的作用嗎？
陸寒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將他靈魂撕裂的劇痛，再次襲來。但這一次，他沒有抗拒，反而主動迎了上去。他將自己的全部精神，都沉入了那片由數據和k線構成的，狂暴的海洋之中。
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鍵盤聲，呼吸聲，心跳聲……都離他遠去。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條被強行扭曲的，代表著原油價格的曲線。
他試圖去“看”清那股托起價格的神秘力量背後，到底是什麼。
但那股力量，如同一團深不見底的迷霧，龐大，冰冷，且充滿了惡意。他隻能感覺到，那迷霧的背後，有一雙貪婪而殘忍的眼睛，正透過無儘的數字，冷冷地凝視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