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科技的股價，被死死地釘在了漲停板上，巨大的封單如同不可逾越的山脈，宣示著新王的誕生。而在那塊被維克多·克倫威爾視為羞辱工具的屏幕上，猩紅色的挑釁文字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瀚海同盟”所有成員賬戶裡，那串長得令人心跳停止的盈利數字。
“屠龍者聯盟”的加密頻道裡，長達一分鐘的死寂之後，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狂熱。
“我操！贏了！我們就這麼贏了？！”
“一百二十倍！老子的期權翻了一百二十倍！我這輩子都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維克多那老狗現在估計正把自己辦公室給砸了！哈哈哈哈！”
最先冷靜下來的，是李雲飛。屏幕那頭的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動作一絲不苟。然後，他對著屏幕，朝著陸寒和蘇沐雪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這個在資本市場橫行霸道，信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梟雄，此刻的姿態，虔誠得像個初入廟堂的信徒。
“陸總，蘇小姐……你們那片‘土壤’，還缺不缺施肥的？”
他抬起頭，那張總是寫滿算計與凶狠的臉上，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敬畏與熾熱的情緒。他不再稱呼他們為“念經的”，也不再質疑什麼“種花種樹”。這一戰，讓他看明白了。所謂的“共建”，不是天真的慈善，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獵殺。它用陽謀取代陰謀，用價值取代杠杆，用未來去碾壓現在。這比單純的做空，來得更狠，也更高級。
“我老李，想當第一個，播種人。”
李雲飛的話，像一顆定心丸，讓頻道裡瞬間沸騰的氣氛沉澱下來，轉化為一種更堅實的信心。這不再是一群因恐懼而抱團的烏合之眾，而是一支，初嘗勝果，並且找到了信仰的軍隊。
陸寒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他沒有立刻回應李雲飛，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身旁的蘇沐雪。
蘇沐雪依舊平靜，仿佛那百倍的收益，於她而言不過是尋常風景。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是在潤濕因剛才長時間分析而略顯乾澀的喉嚨。她看向屏幕裡的李雲飛，語氣清淡卻有力：“李總，我們需要的不是施肥人。瀚海同盟需要的，是懂得如何培育土壤，並且願意耐心等待種子發芽的，農夫。”
一句話，再次定義了這個聯盟的門檻。不是錢，而是認知。
李雲飛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釋然：“好！農夫！這個詞我喜歡！總比當一頭隻知道互相撕咬的瘋狗強！具體章程，你們兩位定！我李雲飛，第一個跟投！”
有了李雲飛的表態，陳伯與其他幾位大佬也紛紛附和。之前的“屠龍者聯盟”，是建立在“對抗巨鯊”這個共同敵人基礎上的利益結合體。而此刻，經曆了“星塵科技”這一役，“瀚海同盟”的雛形，才真正注入了靈魂。它不再僅僅是為了“屠鯊”，更是為了“共建”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全新的金融生態。
線上會議在一片激昂的氣氛中結束。作戰室裡，王浩和趙毅還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之中。
“老大，我們發了！這次是真的發了！你知道一百二十倍是什麼概念嗎？我算了一下，光咱們自己賬戶的盈利，就夠買下公園大道那棟樓裡維克多辦公室所在的整個樓層，然後改成公共廁所，專門服務中央公園的流浪漢！”王浩抱著一台平板，激動得語無倫次，臉上的表情在狂笑和癡呆之間反複橫跳。
趙毅雖然也在笑，但身為大管家的理智讓他迅速冷靜下來，他推了推眼鏡，呼吸急促地對陸寒說：“老大，這筆錢太大了！大到已經超出了我們現有風控體係的承載能力。後續的資金管理、稅務規劃、合規申報……這每一項都是個天大的工程！我們必須馬上……”
“不急。”陸寒打斷了他。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達沃斯小鎮寧靜的夜色，積雪的山巒在月光下泛著聖潔的銀輝。這場驚心動魄的勝利，並沒有讓他感到太多的興奮，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的天賦，能讓他看見k線的跳動，能讓他感知市場的恐懼與貪婪。但這一次，他贏得不隻是一個點位，一個合約。他贏得的，是一種可能，一種他從未設想過的，通往未來的道路。而為他點亮這條路的，是蘇沐雪。
他轉過身，對還在亢奮中的王浩和趙毅說：“你們先去慶祝一下，賬務和技術的事情，明天再說。”
趙毅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錢明拉住了。老人對他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笑意。
王浩早就等不及了，拉著一臉“還有好多事沒做完”的趙毅就往外跑，嘴裡還嚷嚷著要去酒店最貴的酒吧開一瓶八二年的香檳漱漱口。
房間裡，很快隻剩下陸寒、錢明，和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蘇沐雪。
“你早就知道，政府會出手？”錢明走到陸寒身邊，沙啞地問道。他指的是那份恰到好處的，來自中國證監會和知識產權局的聯合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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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的天賦，還看不到那麼遠，也看不清那麼複雜的東西。我隻是看到了星塵科技的技術，最終會成功。我賭的，是它的價值本身。”
他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蘇沐雪身上。
蘇沐雪站起身，走到了他的旁邊，與他並肩而立，一同望著窗外的雪山。
“我也沒有預料到公告會來得這麼快，這麼巧。”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我隻是相信一個邏輯。當一項技術，重要到足以影響一個國家未來幾十年的產業布局時，它就不再僅僅是一個商業問題。保護它，就是保護國家的未來。這不是投機，這是陽謀。維克多輸就輸在，他的眼裡隻有資本，卻沒有看到資本背後的，國家意誌。”
陸寒心中豁然開朗。
蘇沐雪的話，像一塊拚圖，完美地補全了他天賦視野裡的最後一塊盲區。他的天賦是“術”，而蘇沐雪的格局，是“道”。術能贏一時，道能贏一世。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站著。空氣中，沒有勝利後的喧囂，也沒有男女間曖昧的旖旎，隻有一種更高層次的，精神上的共鳴。
陸寒在金融市場裡，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有林濤那樣的嫉妒者，有張博文那樣的利用者，有李雲飛那樣的梟雄，也有錢明這樣的良師。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盟友”。
這個盟友，不是指資金上的聯合，也不是戰術上的配合。而是他們站在同樣的高度，望著同一個方向，內心深處，對這個充滿貪婪與恐懼的市場，懷著同樣的敬畏與理想。他們都相信，金融的力量，不應該隻用來毀滅，更應該用來創造。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那種獨自一人，懷揣著驚天秘密，在黑暗的森林裡孤獨前行的壓力，在這一刻，似乎被分擔了一半。
“謝謝。”陸寒輕聲說。
“謝我什麼？”蘇沐雪側過頭看他，清澈的眼眸裡，映著窗外的月光。
“謝謝你讓我看到，除了k線圖之外，還有一片更廣闊的星空。”
蘇沐雪聞言，那清冷的臉上，第一次，綻放出了一抹如雪山之巔蓮花初綻般的，真正意義上的微笑。
“那我也要謝謝你。”她輕聲回應，“謝謝你，有勇氣，去把這片星空，變成現實。”
錢明看著這兩個年輕人的背影，默默地退出了房間，還順手帶上了門。他靠在門外的走廊上，拿出那隻從不離身的銀色酒壺，擰開，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這一次，酒的味道，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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