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瀚海資本全體員工大會。
能容納兩百人的大會議室座無虛席，連走道裡都加了臨時座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不安，也有掩飾不住的興奮。所有人都知道，昨天的“沙盤推演”隻是前菜，今天的全員大會，才是決定公司未來，也決定他們每個人未來的正餐。
流言已經在公司內部飛了一整晚。有人說公司要裁掉一半的“養老派”，有人說“激進派”將全麵接管核心業務，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陸總要成立敢死隊，去狙擊美股。
劉建國和他的老部下們，坐在會場的一側，表情嚴肅，透著幾分聽天由命的沉穩。而馬超和一群年輕交易員則坐在另一側，個個摩拳擦掌，眼神裡閃爍著野心的光芒。昨天那場“握手言和”，更像是一場中場休息，真正的較量，現在才開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陸寒走上了講台。他沒有帶任何講稿，隻是平靜地掃視了一圈會場。原本有些嘈雜的會場，瞬間鴉雀無聲。
“在開會之前，我先要感謝兩個團隊。”陸寒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劉建國團隊，和馬超團隊。”
被點到名的兩撥人，都是一愣。
“他們用一場堪稱教科書級彆的爭論，告訴了我一件事——我們的公司，還活著，而且活得很有生命力。”陸寒的開場白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一家公司，如果內部隻剩下一種聲音，那不是團結，那是僵化。如果所有人都一團和氣，那不是和諧，那是沉淪。我很高興，在瀚海，我還能聽到爭吵，還能看到野心，還能感受到那股想把天捅個窟窿的銳氣。”
馬超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而劉建國身邊的幾位老員工，則微微皺起了眉頭。
“我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陸寒話鋒一轉，“是從幾十平米的小工作室，靠著幾台破電腦，靠著所有人不眠不休的拚殺，從巨鯊資本的嘴裡，硬生生搶出來的。那時候的我們，是一把劍，一把出鞘見血，鋒利無比的劍。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活下去，並且贏！”
他的話，勾起了所有老員工的回憶，他們想起了當初那些激情燃燒的歲月，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我們贏了。我們現在有外灘最好的辦公室，有讓華爾街都羨慕的薪水，有數不清的資本追著我們。然後呢？”陸寒的目光變得銳利，“然後我們就可以躺在功勞簿上，當一把被供起來，慢慢生鏽的古董劍嗎？”
會場裡，一些滿足於現狀的員工，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但是，”陸寒的語氣再次轉變，變得沉穩而有力，“一把隻知道衝鋒陷陣的劍，也永遠無法建立一個帝國。因為它太容易折斷，也太容易傷到自己。一把劍，需要一麵能抵禦一切明槍暗箭的堅盾，更需要一片能讓它休養生息，孕育未來的肥沃土壤。”
他停頓了一下，給所有人消化的時間。
“這，就是瀚海資本未來的樣子。我們不僅要做市場上最鋒利的‘矛’，也要做最堅固的‘盾’，更要成為培育偉大企業的‘基石’。我們要的，不隻是短暫的勝利，而是長久的，可持續的，能夠穿越牛熊的，真正的基業。”
“所以，我決定，對公司進行成立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內部整頓和戰略升級。”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入水中，全場嘩然。
“首先，‘阿爾法戰略實驗室’，也就是王浩嘴裡的‘真理熔爐’，將正式成為公司的核心部門。它獨立於所有業務線之外，直接向我本人和風險控製委員會負責。它的唯一職責，就是孵化和檢驗所有高風險的創新戰略。”
“劉建國，將擔任實驗室下設的‘風險壓力測試部’首席。以後，任何激進方案，都必須先過他這一關。他就是我們公司的‘刹車係統’，擁有對任何他認為風險過高計劃的一票否決權。”
劉建國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以為自己會因為“保守”而被邊緣化，卻沒想到被賦予了如此重要的權力。
“馬超，”陸寒看向另一邊，“你將擔任實驗室下設的‘前沿策略攻擊部’首席。你的任務，就是帶領你的團隊，去尋找、去設計那些最大膽，最富想象力的攻擊方案。你就是我們公司的‘油門’。但你的油門能踩多深，取決於劉總監的刹車有多靈。”
馬超也愣住了，他原以為會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權力鬥爭，結果卻變成了……最佳拍檔？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交易員，也是馬超的追隨者之一，忍不住舉手提問：“陸總，我有個問題。您說的這些聽起來很棒，但是……您剛才提到了‘基業’，提到了‘盾’，這是否意味著，我們未來會變得越來越保守？我們瀚海的招牌，就是凶悍的攻擊性。如果我們不再是狼了，那些衝著我們的狼性而來的客戶和資金，還會選擇我們嗎？說得再直接一點，我們的獎金，會變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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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無比尖銳，也問出了在場至少一半人心裡的疑問。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陸寒。
陸寒沒有回避，反而對他露出了讚許的目光。“問得好。這個問題，我來回答你。”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畫了一隻狼。
“這是一隻隻懂得狩獵的狼。它很凶猛，在食物充足的年份，它能吃得滿嘴流油。但是，如果冬天來臨，獵物遷徙，或者它遇到了一頭比它更強壯的熊，它的下場會是什麼？”
陸朝在狼的旁邊，畫了一個叉。
“它會餓死，或者被殺死。”
然後，他又畫了另一隻狼，但這隻狼的身邊，有一個山洞，洞裡有儲備的食物，身邊還有幾隻正在茁壯成長的小狼。
“而這隻狼，它不僅懂得狩獵，它還懂得勘探地形，建立堅固的巢穴；它懂得在豐年儲備糧食，以備不時之需；它懂得團結同伴，養育後代，形成一個強大的狼群。請問，當嚴冬來臨，當強敵出現，哪一隻狼能活下來，並最終成為這片森林的王？”
答案，不言而喻。
“各位，”陸寒放下筆，轉過身，目光炯炯，“我們要做，就做後麵那隻狼王。我們的目標，不再是成為市場上最能賺錢的基金，而是要成為最受人‘敬畏’的資本。什麼是敬畏？就是當市場風平浪靜時，人們會羨慕我們的收益；當金融風暴來臨時，人們會慶幸自己把錢放在了我們這裡。敬畏，不是讓我們變慢，而是讓我們變得更強，強到無人可以撼動。至於獎金……”
陸寒笑了，那是一種絕對自信的笑容。
“當你能管理的資金，從一百億變成一千億，當你能參與的，不再是小小的可可期貨，而是決定一個國家經濟命脈的彙率戰爭時，你覺得你的獎金，是會變多，還是變少？”
一番話，擲地有聲，畫出的藍圖，更是宏大到讓所有人心潮澎湃。
之前那個提問的年輕人，臉漲得通紅，他站起來，朝著陸寒深深地鞠了一躬：“陸總，我懂了！”
會場裡，先是短暫的沉默，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那掌聲，淹沒了一切的疑慮和不安，將所有人的意誌，都熔煉進了陸寒描繪的那個嶄新未來裡。
“很好。”陸寒雙手虛按，待掌聲停歇，“那麼，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從明天開始，公司將進行為期一周的，全員崗位評估與優化。我隻有一個原則——”
他看著台下每一張專注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
話音落定，整個會場的氣氛，再次被推向了一個新的高點。所有人都明白，一場決定命運的風暴，即將來臨。而這一次，沒有人感到恐懼，每個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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